米酒蛋泥

你必须永远正确。

《方舟》重发





鉴于近期连续发生多次多源未经允许的转载和售卖,我把《方舟》全文和番外都发到那什么什么电了。





很抱歉,也谢谢之前试图替我维权的读者们。一直不愿再点开并变相重温那篇科幻文的后果,就是滋生出许多投机行为。所以,逃避是没有用的,写得不好就是写得不好,没什么好遮掩的。





请大家奔走相告,不要再为找文的事私信我了。






《杠杆》14



午后的科室群内热闹非凡,护士长边晒图边呼唤大家去休息室吃点心。季杭随手点开,而后便一个激灵起身,将电脑边排成一列的三个空咖啡杯尽数捧起,倒去冰块水后才扔进垃圾桶。



洗完手出来,敲门声便适时响起。



“师兄。”垂首帖耳,十年如一日的恭恭敬敬。



只是——



颜庭安听闻那嘶哑嗓音后,旋即撤下温婉笑意,语气染上严肃,“你声音怎么回事?”



季杭失声了。



过去一周,他连续替安寄远出了三个门诊班一个急诊班。安寄远的屁股情况实在叫人堪忧,骄傲如他,在木质板凳上放坐垫绝对是万万不肯的,硬着头皮过一次门诊,先不论投诉量骤增是不是因为太疼,下午便是高烧不退。可即便如此,也还是熬夜将那十七个手术方案赶了出来,字里行间都带着滚烫的火气和攻击性,叫季杭哭笑不得。



科室里的职能安排,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安寄远空出来的这个坑,自然要有萝卜来补。



季杭至少七八年没出过普通门诊了。普通门诊不似专家号是全预约制,当天前来看诊的患者,听说今天出诊神外门诊的是平日里专家门诊一号难求、挂号费上千的季主任,赶集似的来薅羊毛,看诊量是平日里的三倍。旧大楼的环境嘈杂,季杭身边又没顺手的学生维持秩序、筛查问诊,沟通交流全靠吼。几天下来,嗓子哑得火辣辣。



整个喉咙被颜庭安从外头一摸、压舌板一探,都是硬邦邦的,连淋巴结都肿的跟教科书似的。



“吞咽疼吗?”颜庭安问诊。



季杭老老实实点头。



“没有完全失声吧?”



季杭嗯了一声,憋出两个字,难听至极,“没有。”



但也差不多了。



晨会时面对安寄远的提问和建议一声不吭,确实不是安寄远心中所认为的冷战和摆架子,实在是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看来小远邮件里写得是客气了,你还有很多惊喜瞒着我。”颜庭安在办公桌后头立定,替季杭简单看诊后才从惊吓中缓过神,笑意逐渐爬上嘴角,“跟标兵似的杵在门口干什么,过来,我们算算账。”



季杭像个初次来到领导办公室不知所措、无所适从的小医生,垂头丧气向前,嗓子又哑又沉,“师兄别逗我了。”



书桌角落的牛皮纸袋依然健在,以强迫症友好的角度紧贴桌角放置,里边的文件却没有那么幸运了。季杭当初草拟的处分决定书,早已碎成八瓣安详躺在纸袋上——安寄远当初撕成什么样子,如今还是分寸未变。风没有将它吹散,季杭也没有拿起来看过一看。



颜庭安抬抬下巴,明知故问,“这怎么回事?”



这些天进出季杭办公室的人不在少数,却并没有人敢以这种姿态询问,唯独颜庭安开口,季杭不得不答,皱眉忍下喉咙口的刺痛,“被狗咬的。”



颜庭安抬头看他一眼,没什么情绪的模样,季杭却赫然紧绷起神经。



完蛋。师兄要生气。



“安寄远人呢?”



“有手术。”



颜庭安命令,“晚上让他来家里吃饭。”



“他这几天都要应酬。”季杭但凡开口说话,便是从嗓子眼一路疼到心口,肿胀不堪的声带像被刀子扎过一遍,刺啦啦的疼。更不用说听者,入耳都觉得膈应,嗓音得像隔着一层砂纸。颜庭安越听越恼火。



“跟谁应酬?在哪里?到几点?”颜庭安挑眉逼问,点点他桌上的手机,“打电话问他,是他自己带藤条来找我,还是我去他应酬的地方堵他。”



季杭杵在原地,无声抗议。他是气安寄远不知好歹,但要把人交到颜庭安手里……那毕竟是自己亲弟弟,小命还是要保的。



“就为了那个优秀住院医评比,他还要花多少力气在上面?”颜庭安风轻云淡地告状,“昨天下午公布的参赛细则也是他做的妖吧,十几年来都没有任何创新的赛制,头一次需要住院医的带教老师一同参赛,我看他恨不得直接把安寄远三个大字打在那孩子旁边,生怕人家不知道那是他安大主任的学生。”



季杭听,眉头也蹙得更紧,这件事他还真不知道。撕了他的处分书不说,这臭小子居然打着发烧休假的幌子,小动作搞得愈发明目张胆。一边试探他愿不愿意从轻发落周以宸,一边已经为周以宸参赛铺好了后路。



“他那学生叫什么?”颜庭安靠在桌边,一副盘问的姿态,“你不愿意自降身份去查,我帮你查。”



“不用——”



季杭半个音节没落地,颜庭安便已经抽出那份碎成八瓣的处分书,倒转一百八十度读出声来,“周以宸?”



颜庭安嘴角噙笑,眼神却泛出犹疑,“这名字,还真有点熟悉。”



师兄弟的交流并不算愉快通畅,季杭本就话少,嗓子坏了,便更显得惜字如金,半天砸不出个声来。颜庭安离开时,甚至能明显感觉到怒意,哪怕脸上还是笑着,举手投足间却锋利如刀,瘆得季杭恨不得立刻将安寄远发邮件的爪子抓来抽成猪蹄。



颜庭安开车,中控台上的液晶荧幕间隔三五分钟就发出提示音:



「师兄,我等门诊下班就去开点消炎药。」


「小远是跟我怄气,过两天我找个机会再揍他一顿就安生了。」


「师兄不用在周以宸上耗费太多精力,应该不是个坏孩子,只不过有点心眼。」


「让小远长长记性也好。」


「替我向阿司匹林道个歉,下次不给吃了,对不起。」


红灯停车,颜庭安终于拾起手机,手指飞舞,酷酷回复了一个字:「喵。」







安寄远下手术后有个习惯,尤其是困难或时长偏长的手术,做完后习惯先跑去季杭办公室,去拿柜子里的旺仔牛奶喝。当然,比牛奶更甜的,永远是季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吝啬夸赞。



可一连好多天了,牛奶见底,冰箱里的冰淇淋也没人给他添库存,听闻科室里同事说颜庭安来过,居然都没给他带最爱吃红豆沙?



安寄远快委屈死了。



他坐在会客的沙发上,捧着季杭扔给他的做过详细批注的手术方案,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更严重的是,季杭好像这两天都没跟他当面说过话。



“我今天要出去吃饭,不顺路,不送哥回去了。”安寄远气冲冲道。



季杭敲击键盘的手都没停。



“安泽没人接。”安寄远跟翻黄页似的翻着手里的一沓方案,“要不我晚上吃完饭再去接他,反正他跟幼儿园的保安室大叔也很熟,就是晚上会降温,还会下雨,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冷。”



季杭顿了顿手,看他一眼。



安寄远被看得心跳停拍,pg也有些麻,躲闪脑袋,“以宸这几天很辛苦,几乎没有回过家,每天下班就泡在练习室做脑室穿刺,我带他去吃点好吃的。”



季杭彻底从电脑前退开,双臂抱在胸前,眼神冷得跟一把冰刀,直直射向安寄远,依旧一字不言。



“哥……”安寄远战术盯地板,“那个处分,真的没有余地了吗?”



季杭霍然从椅子上起身,朝办公室门口走去直接拉开门,以送客的姿态一本正经把安寄远轰走。



安寄远:委屈死算了。





【点彩蛋看安泽x可怕的大伯】



《杠杆》13



这一晚,安寄远就像是长在了床上。



下午等季杭回来那会,根本就没有睡沉,办公室外的门一开,那双佯装乖巧的大耳朵便不动声色竖起,收拢季杭一步一履间的气息与心情。紧接着,仿若豁达无畏地享受季杭替他盖被子、挑盒饭里的玉米、耐心对他说理、容忍他试探性的顶撞,心里实则门清——




这是按照惯例,先将他迷得神魂颠倒,再被揍到怀疑人生。





将安寄远从周公私宅拉回的,是孜孜不倦的电话铃声。不是沉睡到听不见,而是看见来电显示后的主观无视。

当着面可以悉心教导是一回事,他终究是老师,需有作为引路者的姿态和从容,可关起门来独处时,安寄远是有一阵子不想再看到这个名字、更不想听他叨叨了。



周以宸愣愣盯着熄灭的手机屏幕,终于在身边男人的嘲笑中放弃再次呼叫。呛鼻的烟雾迎面刺痛他的眼睑,为本就充血泛红的结膜更添几道纹路。



“呵。”嗤笑声意料之中地传来,“还以为你真长什么本事了,攀上神外的安家兄弟。”



周以宸抿唇,门齿噙住下唇,力道由轻渐重,“老师应该是在休息,他很久没好好睡觉了。”



“别给自己找借口。”男人西装革履、衣冠楚楚,与立在寒风中却只着破旧刷手服的周以宸格格不入。



医院角落里的废弃实验楼不被监控覆盖,他将烟头随手掷在墙根,亮到可以清晰映照出周以宸窘迫神情的皮鞋在上面碾了碾,“周以宸,我劝你认清现实,早点回你的大山里去,少在我眼前碍事。我爸妈最近正为入选常委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他们的手段你没领教过,在这种节骨眼,真被知道你非但在我面前晃悠,还有留在B市的心,那你跟你家老师,都没好果子吃。”



“你爸妈?”周以宸瞪眼,颈边的青筋逐渐清晰,那双犀利的眼眸与他在安寄远跟前的小绵羊模样截然不同,他咬牙切齿道,“你是说,当初拐卖人口的’人贩子’吗?!”



男人的眼神骤然冷了,没有纠正周以宸的话,只掺杂不屑,“是那个女人自己把我卖了。”



周以宸赫然炸毛,他紧紧攥住口袋里的魔方,吼出毫无意义的争执,“那是为了你能吃上饭!不然我们两个都得要饿死!!”



男人一巴掌呼在周以宸后脑勺,用命令的语气说道,“你少他妈叫唤。她怎么不把你也卖了,让你也他妈从小过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生活!”



周以宸不理解,“这样的生活怎么了,你能成为如今的你,还不是因为妈把你卖给了个好人家吗?”



“呸!放屁!”






有道世事有轮回,有他安寄远不想接的电话,就自然也有人不想接他安寄远的电话。



“季主任……那个,这好像是安主任的电话……”身后的学生提醒得唯唯诺诺,因为坐在电脑前的季杭,表情和气息都在清晰说着,别跟老子说话。



电话铃声是同款的孜孜不倦,随桌上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季杭落笔签病历的力道明显加重,直接刺破纸背,在压抑的门诊诊室里划出一道尖锐而不和谐的声音。



他撇了一眼坐在身后的住院医,实在忍无可忍,按下接通。放到耳边,不出一声,更没有半句问候。



“哥。”安寄远没料到季杭会接,身后猝不及防一抽,疼得两眼空白,只能挤出一句废话来,“哥在门诊啊。”



手机听筒里鸦默雀静,季杭明显不欲发出一点声音。



安寄远又厚着脸皮说,“哥辛苦了,哥回科室吃午饭吗,我点外卖。”



季杭没有理会。



安寄远无法再装傻,“哥,我是想问问,我可以上药吗?”



……



季杭仿佛死了。



安寄远只能叹气,腆着脸道,“哥现在脾气真大,药也不给上,我起床就疼得直接从床上摔下来了。”



季杭呼吸明显加重,估计是被气到了,一字一字往外蹦,“起来不知道要干什么吗?”



“知道知道我知道,把昨晚欠的罚站时间补上!”安寄远赶紧堵住季杭的嘴,季杭出门诊肯定带学生,说不定房间里还有患者,他可不需要季杭亲自指导他受罚,“那个,我就是想问问哥,以宸的处分决定,拟好了吗?”



季杭无情地挂断电话。





安寄远的处境,远不及他电话里表现出的那样悠哉。他像个重大手术术后患者般,来回不过十几米的距离,整个人都好像被劈裂了,虚脱一般面色煞白。不过是简单的晨间洗漱,已经耗去他浑身上下的所有精力和力气。从发根一直汗湿到后腰,冰冷的汗水甚至顺延宽松的裤腰滑过他斑驳不堪的tun肉,疼得他微微发起抖来。上厕所的时候强忍羞耻背过手去摸,原本挺翘有致的身材——倒是更翘了,肿得跟两块火山石似的,又硬又烫。



他没有自虐到拖着这幅残喘的身躯去罚站,但季杭桌角那份昨晚并不存在的牛皮纸袋,还是吸引了安寄远的注意。



打开,周以宸的处分决定书上,是季杭遒劲而略微潦草的字迹——



扣除三个月绩效奖金;即日起,取消一切评优参赛资格;无特殊情况,轮转结束后不予留用。




这算什么?



他对周以宸,确实有私心,私心在于安寄远很理解,对生长于一个畸形而不幸的原生家庭的孩子而言,曾经切实有过的丝缕温暖,都会成为自己生命中永远不可能忘怀的光和热,长大了成熟了也愈发独立了,却依旧无法抑制本能,向儿时最最柔软的记忆靠近。



然而,这件事到如今,也不单单是关乎周以宸了。安寄远挨了这么没脸没皮的打,被季杭口口声声一句句“尊重你的处事方式”哄得心甘情愿,又被关乎医疗安全的底线和原则批得狗血淋头,如今很少再有需要求之于季杭的事,亲自踏碎尊严却也换不来那人分毫的妥协。




于是。





【点击彩蛋解锁男人永少年的远崽】









恍然发现好像消失太久了,很抱歉造成这类恐慌。



当然没有退圈,只是最近三次有些喘不过气。



过去一个月,大概是我近些年来最力不从心的时候了。就好像,你扶起一个酱油瓶,啪嗒,旁边的醋瓶又倒了,更甚,原本不该有任何配伍禁忌的酱油和醋莫名其妙引发了一系列化学反应,促使比邻的油盐糖瓶相继炸开……



总之,就是兵荒马乱。










不过没关系,这样的日子总会过去的。








我也总会从这片兵荒马乱中学到什么。









Q:蛋泥~好久不见啦!希望三次生活的你顺顺利利哦!

谢谢!

也希望素未谋面却息息相通读者们,万事顺遂!

《杠杆》12



“以宸来找你。”季杭将门轻轻推开一条缝,侧身进屋,下巴朝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床沿怒了怒,“先清个创。”


“哥让他进来了???”安寄远诧异地扭身,毫无防备的动作疼得五脏六腑都搅成一团。


季杭面无表情,“嗯。”


安寄远凌乱了。


他不论如何都没想到,周以宸会跑来季杭办公室找他。更没想到,季杭会让他进来。在办公室受罚的次数不少,也在中途撞见过科里同事跑来找季杭,无一不被季杭以妥帖的理由差遣回绝。这间办公室里,只要他安寄远是在挨罚,就连颜庭安都需要在走廊里看宣传栏直至xunjie结束。


安寄远若是料到,那即便办公室里外间隔的是密不透风的柏林墙,他也坚决会把xx穿上罚站的。


好歹他在这些小辈们面前,也是不苟言笑、严肃板正的科室领军人物。更别说周以宸,平时多跳脱,看见他就有多熨贴。一墙之隔,学生在外头客座,老师在里头光xx罚站?


像话吗?


“额——唔!”


小支的生理盐水拧开小口,直接淋上(……),醒过片刻后的xx更为(……),(……)、血丝充盈,在生理盐水的刺激下(……)。


那上等的(……)媲美金革便,安寄远在(……)下辗转近三十年,绝非不(……),可饶是(……),也被(……)得分崩离析。


安寄远浑身颤抖,冷汗直流,还偏偏一个音都不敢发。


而身后季杭依旧半死不活,“离半小时还差五分钟,你自己找时间站。”


五分钟也要计较,那说好七十下,多挨的那么多下找谁去要?安寄远按耐内心的委屈,小心翼翼探头,“哥,那我刚才说的事情……”算是答应了吗?


季杭将挤空了的生理盐水往垃圾桶里一掷,神情和姿态,像极了曾经将安寄远从四楼打到一楼的暴躁青年,板下脸直截了当,“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这顿打,是白挨了。”


安寄远躬着的后腰整个一僵,心也随之落到谷底。


年近三十的他,犯过错后,要被哥哥按在办公室里打xx。命他请罚便乖乖跪下捧起jiafa,命他罚站便真的面壁一动不敢动,即便如此,依旧被视为理所当然,不许有一丁点异议。有,便是白挨打了。


xx上根本找不见一块好rou,上药时能明显感觉到那双以稳定精准著称的手抖得不像样。然而,你知道他会心疼是一回事,你知道他绝不会因心疼而妥协又是另一回事。


更不用说这等不符合季杭原则和审美的要求,当然不可能妥协。




学生跟前的安寄远已然威严凛凛,脊背笔挺的弧度完全看不出身负重伤。


兄弟二人在里间磨蹭有二十分钟,周以宸就一直没坐,左手提着重新打包过的外卖盒,塑料袋在他手指上勒出道道紫痕。右边白大褂的口袋里,四四方方、有棱有角躺着一颗熟悉的物件。


“有事?”安寄远眉头很深,面色并不善。


季杭和安寄远同时出现、且同时神情肃冷的场合,实在恐怖。


周以宸举止局促,看了眼安寄远身后面色更加不善的季杭,踟蹰该不该说实话,半晌还是不敢在这两道洞若观火的视线下说谎,“我记得老师之前说,没胃口的时候就想吃路口那家小龙虾,您中午都没吃饭,晚上又没去食堂……我就,就买了点。”


他低垂脑袋,用咋呼呼的黑毛头顶对着两位凶神恶煞的上级,“我知道我又给老师惹事了,老师应该生我气,就是……就是别跟自己过不去……饭还是要吃……”


季杭当即皱起眉头——路口的小龙虾,他怎么从来不知道安寄远还有这个爱好。


空气里弥漫的低沉气压并不难被感知,周以宸不知季杭为什么皱眉,但以他一个刚进科不久的住院医对科主任的了解,季杭洁癖,不喜欢他们在办公室里吃外卖吃得油渍四溅。于是,周以宸殷勤补充,“虾我都剥好了,纱线也都剃干净了,老师不用沾手,直接拿筷子吃就好。”


季杭的眉头更深了。


剥小龙虾?


还剔虾线?!


我这个做哥哥的都没有帮他剥过小龙虾剔过虾线,你倒伺候得周全!


患者情况季杭在进来叫安寄远之前就已经了解过,深镇静深肌松下控制颅内压,两排输液泵维持,生命体征平稳。神经外科控制颅内压的方法无非那几样,引流甘露醇高渗盐都用上了,除此之外便是大剂量的镇静和镇痛,自然也最怕外界打扰。


眼看科室里即将进入夜间模式,周以宸能得空摆弄魔方也情有可原。但是,点外卖剥虾就过分了。


季杭没得挑,只冷冷斥道,“老师也是你叫的?”


周以宸冷不丁一个机灵,季杭的口气太冷太硬,每个字都像道道坚冰向他刺来,带着难以抵挡的戾气。


“叫安主任。”季杭直接命道,“科室里人人都是你老师,叫职称是基本的尊敬,谁教的你规矩对谁都叫老师?”


这半句话一出,就不仅仅是戾气了。称呼不单是称呼,更是立场和角色的昭示,周以宸吓得怔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慌忙中不忘辩解,“我没有对谁——呃唔!”


空气有一瞬的凝固,继而——


“呃唔。”


“呃唔。”


吓得打嗝了。周以宸呆萌地愣在原地,一下接一下地打嗝。


安寄远内心哭笑不得。从前还听周以宸经常在他耳边嘀咕,不知哪里道听途说来季杭曾经凶狠严厉的历史,总是不等安寄远置评,周以宸就自己先否认那一定不可能。周以宸第一次上季杭的台,手术室新来培训的护士误触到他刚刷完的手,季杭不但不责怪还笑劝带教老师息怒,在周以宸心里,季杭温柔到根本不像业界闻名的大主任。


如今呢?被这么“温柔”的主任随口训两句,就吓到打嗝。


哭笑不得的内心是不能显露半分的,安寄远湿润干涸的嗓子,好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如常,平稳中掺杂不容忽视的严肃,“去办公室等,想想除了这些好听的话,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周以宸乖乖答“是”,右手无意识地伸进白大褂宽大的口袋里。




安寄远没有直接过去,是因为还要被季杭拎去顾平生那儿亲自道歉。


十年如一日般的,季杭淡淡一个眼神,安寄远便忍耐剧痛,撑开身后xx的伤痕,朝顾平生九十度标准鞠躬,“对不起,顾主任,是我没有带好以宸。”


安主任素来霸道,难得对谁这么恭顺。


顾平生还在气头上,从人一进门就跟机关枪似的骂得没完,根本没在意安寄远的姿势,没在意他躬身不敢直立的窘迫,直到季杭淡淡一句“起来吧”才意识到安寄远鞠了有一分多钟。


“我是埋在土里了吗你朝我鞠那么久!”顾平生气得胡子都飞了起来,“安寄远,你要是诚心认错,就听我一句,离那个周以宸远远的!你是被吃了什么迷药看上那孩子了?要学历没学历,要能力也不及当初的你。小地方出来的学生行事鲁莽幼稚,你要花多少精力才能把他矫过来?你看过他家庭信息表没有?父亲因赌钱入狱后莫名猝死,单亲妈妈——”


“顾主任!”安寄远陡然打断,一分钟的鞠躬早已让他大汗淋漓,“这几次的事,都有我的责任,我会好好反省。但学生教不好就把他扔了,我没被这么对待过,也没这种习惯。”


顾平生气急,“你——”


安寄远浑身紧绷,他说这话时已经做好季杭一巴掌扇下来的冲动。


然而,季杭只从侧面淡淡看他,那个角度射来的目光充满迷幻,不气恼、不冰冷。当时的安寄远,一点儿都读不懂那眼神里的含义。


不懂就问,出了门安寄远就抓住季杭问,“哥刚才怎么忍住没揍我?”


季杭扫他一眼,“揍累了,下次再揍。”


“那眼神又是什么意思?”安寄远依依不饶了。



季杭顿下脚步,故意在人群往来中朝安寄远身后看了眼,平静地问,“疼吗?”


废话。当然疼。


安寄远挑起眉,微微点头。


季杭牵了嘴角,欣慰道,“疼,那我就放心了。”




疼就好好捱着,累了就自己扛着,这些事情,永远要先经历过才能明白值不值得。值得,再疼再累都不用后悔;不值,那不值得本身,便是最好的教训。





打,不能白挨。


挨完,就要有效果。


安寄远从这场刻骨铭心的xj中,提取出几项迫切又重要的日程:精益自身的业务能力最为重要,其次是需要重新制定对周以宸的教学计划,再有便是寻找施加约束力的合理方式。


前两项需要思考和实践沉淀,最后一项,着实有些迫在眉睫。



【点彩蛋看周以宸的过往人生】

都在爱那啥发电备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