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酒蛋泥

你必须永远正确。

《山川》第八章

错别字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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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川不仅仅是作弊了。


可是他真的太害怕了,他不敢告诉杨大山。


华凡荣来找过他们麻烦之后,杜见便接近了杨小川。

杨小川明明知道他不安好意,可仍旧没能抵挡诱惑,更没能对抗那深入骨子的怯懦。

哥哥被摁在地上猛揍的场景依然会将他从睡梦中惊醒,况且……


“你也不能一直靠你哥啊,你看啊,你哥自己十几岁就出来打拼了,他现在好不容易能生存了,又要养你这颗寄生虫,那他什么时候能翻身啊。”

“你放心,即使被发现了又怎么样,初中生的处分不记录在案的。”

“杨小川,想不想赚点大的?”


况且,他确实不想自己成为哥哥的拖油瓶。

是啊,哥哥十二岁就出来独自打拼,依靠自己的能力在风吹雨打中逆行生长,他为什么事事都要依仗哥哥。



华凡荣给的任务好像很简单,简单到杨小川逐渐对不劳而获的快感,欲罢不能。

有时,他只需要站在那儿,自然会有人来问他路,然后,他把他带去花哥那里。

有时,他会扮演送报纸的小男孩,将一个花哥给他的信封投进固定的信箱里。


“小川啊,还适应吗?”华凡荣的气质与那日在工地上的暴戾,大相径庭,“零花钱还够用吧,有什么困难记得跟花哥说。”

杨小川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玻璃瓶装的橘子汽水,“我,大概是……不能来了。”

“哦?还病着?那再休息几天吧。”

前两天是真的病怏怏,被皮带抽出的肿痕,道道都有厚切的豆腐那么高,下床都是煎熬。


不过总算,这顿打算是没白挨。


不劳而获的快感并没能战胜杨大山连日来的冷漠,杨小川不想哥哥为他这么生气。

原本赚钱就是想让杨大山减轻点负担的,却没想到给自己招来一顿狠打不算,还要时刻提心吊胆,生怕哥哥又像那晚似的,不给他进门。


没钱就没钱吧,兄弟两个人啃白馒头吃腐乳,不是也挺开心的。


杨小川抬头,“我是说我不想再这样了。”

华凡荣手一招,就有人又送上一瓶一模一样的橘子水,他亲自撬开金属的瓶盖,拿到小孩儿跟前,“你哥知道了?”

“没有。”

华凡荣笑,“你再想想,没事儿也可以来花哥这里喝饮料。”


杨小川眨巴眼睛看着那瓶橘子水,浅浅嗯了一声。


杨大山后来回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决定要带小川在身边的呢。

是在头一次看到那孩子被杨建富打得遍体鳞伤跑出家门的时候,还是在医院听见孙梅指着他鼻子骂为什么不够听话的时候,好像都不是。


“哥哥!我又拿了一百分!”

小小的杨小川眼里,洋溢着独属孩童的喜悦,扬着卷子,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那好像是杨大山第一次接小学生的杨小川放学,“上学开心吗?”

杨小川大大点头,“只要不在家都开心!”


他自小就成绩不错品德端正,好好学习走正道,一定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像无数个从车行门前路过,身穿挺刮衬衫走进那玻璃大楼里的白领一样,谈笑风生。

像那些逛超市不用在结账前事先心算出总价的城市人一样,洒脱恣意。

又或许再好一点,像撒手将车钥匙扔过来吩咐他洗车的客人一样,活得趾高气扬。


这是近几年来,杨大山最大的愿望。


然而,自己连温饱都要发愁,要养活另一个孩子,仍旧是十分艰难的。

所以,杨大山来卖血那天,窈窕熟女朱姐的邀请,他并没有拒绝。


山川市仅有一家的娱乐汇锁,杨大山来试岗的这天,看到了他绝没想到的人,脸上挂着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迷离,患散,欢愉,松弛。


杨大山两步上前,就把杨小川从吧台扔到地上,一粒粒的白色耀完随之洒落一地。

他扛起旁边的高脚凳,往那蜷缩的身躯上砸去,不顾死活的气势,吓得周身人群轰然驱散。


“哥,哥,哥……”

杨小川开始逐渐清醒。


众目睽睽之下,杨大山扬手就是十几个耳光,打到他手掌发麻了,就用吧台上两厘米厚的点歌簿作为凶器,左右向杨小川的脑袋上劈头盖脸甩去。


全程无言。

直到杨小川被拖出汇锁,那阳光帅气的孩子,已经全然看不出原先容貌。


汇锁后门离车行不远,抄近道十分钟。

平日里的杨大山,虽然嘴上骂得凶,但从来没有如此粗暴地对待过弟弟:他脱下外套将衣服缠在杨小川的脖子上,一路牵到车行。


踉跄一路的杨小川,被扔到人行步道的水泥地上。

此刻的他已经彻底清醒,看到杨大山拿着洗车用的高压水枪,阴着脸走过来时,还知道下意识护住脸。


“杨小川,我今天不弄si你,我就不是你哥!”


深秋初冬的山川市,呼吸间都是南方独有的阴冷潮湿,就是偶尔淋了几滴雨,那寒气都能渗入肌理,更不用说这高压下的猛烈水柱。


杨小川只觉得身上立刻像是被打了上百皮带的疼,并且这疼持续不断,没有分毫间隙。

水雾飞溅,他在地上无助地翻滚,水枪却总能精确瞄准那最想保护的部位。


兄前,邀间,脖子,毫无章法。


他还根本无法开口说话,连叫一声哥都会被四处窜涌的水柱,呛得连声咳嗽。

低温让身体变得更加敏感,整条躯干都快被冻住,可那水枪却像是能将他脆生生打折似的,剧烈的疼痛犹如在打磨骨髓。


“大山,大山啊!不能这么喷,要出人命的!”

最后,还是被慌张围观的工友关闭了水管总闸。


水声忽然消失,空气里还有些危及沉落的绵薄水雾。

杨小川抱着脑袋缩成一团,冻得抽搐。


他听见哥哥平静话音下的惊涛骇浪,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我他妈就是要弄si他。”


成片而下的温热泪水,融化不了通身严寒。


杨小川想,这一次,哥哥真的,不会要他了吧。


不要也好,原本就是个拖油瓶,如今才知道,里面装的,竟都是那又脏又臭的地沟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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