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酒蛋泥

你必须永远正确。

《山川》第十二章



警察来抓人那天,是一个天气明媚的下午,病房里被炙热的阳光照得暖烘烘的。


“杨大山,我们现在怀疑你涉嫌华凡荣谋杀案件,对你实施紧急逮捕,请你配合。”


杨大山漠然看了一眼队伍最后的王宇,然后,面无表情地伸出双手——这种带人回局里调查的行动,他原本不用亲自出面的。


“你们干什么!怎么可能!是你们搞错了!”

杨小川难以置信。跳下床,一把推开手持手铐的警员,拦在杨大山面前。


他生性怯懦,难得这般英勇,可这英勇的举动并没有换来任何人的支持,包括杨大山。


有力的臂膀,抓小鸡似的把他拎到一边,伴随熟悉而凶狠的呵斥,“没你事!滚回去躺着!”


杨小川走近哥哥,贴住他身子,睁大湿漉漉的眼睛,从下往上去追杨大山闪躲的眸光。


不断游走的眼神,诉尽急切和慌张,“哥,你说你没有啊,不是你对不对,你说啊,你解释清楚啊,你说话啊……”


杨小川一边说,一边哭,追着杨大山仓皇后退的步子,越哭越急。


“你说话啊,我求求你了哥,小川求你说话啊,你别丢下小川,哥,我会乖的,哥,哥!你不要这样……”

哭腔太浓,已经没人能听出他话里说些什么。


杨大山忽然抬头,猛地将弟弟推倒在地。


“你他妈的给我像个男人!再敢掉一滴眼泪我大耳刮子抽你!”


队伍后面的王宇走了过来,将杨小川扶起,他掏出口袋里的手帕,给孩子擦了擦根本流不完的眼泪。

小声说了句毫无底气的话,“调查而已。”


“不是的,不是的,你们搞错了,”杨小川疯狂摇头,“我哥他连我偷几百块钱都要把我打死了,怎么可能去杀人,他不是那种人,真的……”

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地抬头,“那个什么证明,哥一直在陪我,这几天都在病房,二床的阿姨可以作证!阿姨?!阿姨呢?哥!你去找找啊!求求你说一句话啊——”


病房里的人早就被这个架势吓得如鸟兽散来,杨小川待要去找,却被王宇一把拦住。他没再去劝,只是扬手向带头的警员做了个手势。


手铐盖在衣服下面,杨大山走到小川面前,孩子被王宇环住,挣扎地摔倒在地。


杨大山认真看他,“杨小川,你答应过我什么,你给我记住了。做不到,下次见面,我就打烂你的屁股,你看我是不是吓唬你。”


他起立转身,再没回头。

身后不绝的哭声,像是撕裂他心肺的一副利爪。


1999年12月18日,杨大山在山川市人民医院被逮捕。


翌日,公安机关对华凡荣谋杀案展开案件侦查。


世纪末的那一个月,在山川市盘踞已久的隐形势力,由于华凡荣的案件,收敛起锋芒。


12月25日,杨小川出院,王宇送了他一颗苹果。


2000年1月1日,世界末日并没有到来,杨大山案件资料移交山川市人民检察院。


1月上旬,杨小川参加了期末考试,期间发生戒断反应,成绩自然是一塌糊涂。

他拿着成绩单去看守所探视杨大山,在玻璃隔间里低着头不敢坐下,哥哥不轻不重训他几句,泪水就晕湿了那鲜红的数字。


“我又没骂你,哭你个头啊哭!眼泪收了!”

杨小川用手背抹了下眼睛,肩膀抽抽的,还是没敢抬头,没敢坐下。


“你的手好点了吗?这几天下雨,疼不疼?”

小川摇头。

“杜见呢?他还盯着你不?”

还是摇头。


杨大山脾气又来了,“装什么哑巴!说话!”


杨小川终于仰起脑袋。

眼睛亮晶晶的,都是水,他哑着嗓子,慢慢地说,“哥,小川很乖,没有找事,也没有被欺负,没有偷钱,没有撒谎,没有作弊,没有碰不该碰的东西——”


你能不能回来。


金属的手铐在手腕处勒出红痕,杨大山点着头,点了好久好重,动作逐渐放缓。


“小川,以后没人罩着你了。有人欺负你,一定要打回去。”


这一次,换做杨大山,不敢抬头了。


1月29号,经王宇安排,杨小川第一次踏进了未成年戒断所的大门。


2月2日,一审开庭,杨大山对其作案过程,供认不讳。


2月4日,农历除夕,彼时年味尚浓,喜庆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兄弟俩隔着同样狭小的窗户,望向同一片天下的火树银花。


2月19日,一审宣判,杨大山被判处死缓。


杨大山转交监狱前与杨小川的最后一次会面。


杨小川没忍住,哭得天崩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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