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酒蛋泥

你必须永远正确。

《杠杆》12



“以宸来找你。”季杭将门轻轻推开一条缝,侧身进屋,下巴朝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床沿怒了怒,“先清个创。”


“哥让他进来了???”安寄远诧异地扭身,毫无防备的动作疼得五脏六腑都搅成一团。


季杭面无表情,“嗯。”


安寄远凌乱了。


他不论如何都没想到,周以宸会跑来季杭办公室找他。更没想到,季杭会让他进来。在办公室受罚的次数不少,也在中途撞见过科里同事跑来找季杭,无一不被季杭以妥帖的理由差遣回绝。这间办公室里,只要他安寄远是在挨罚,就连颜庭安都需要在走廊里看宣传栏直至xunjie结束。


安寄远若是料到,那即便办公室里外间隔的是密不透风的柏林墙,他也坚决会把xx穿上罚站的。


好歹他在这些小辈们面前,也是不苟言笑、严肃板正的科室领军人物。更别说周以宸,平时多跳脱,看见他就有多熨贴。一墙之隔,学生在外头客座,老师在里头光xx罚站?


像话吗?


“额——唔!”


小支的生理盐水拧开小口,直接淋上(……),醒过片刻后的xx更为(……),(……)、血丝充盈,在生理盐水的刺激下(……)。


那上等的(……)媲美金革便,安寄远在(……)下辗转近三十年,绝非不(……),可饶是(……),也被(……)得分崩离析。


安寄远浑身颤抖,冷汗直流,还偏偏一个音都不敢发。


而身后季杭依旧半死不活,“离半小时还差五分钟,你自己找时间站。”


五分钟也要计较,那说好七十下,多挨的那么多下找谁去要?安寄远按耐内心的委屈,小心翼翼探头,“哥,那我刚才说的事情……”算是答应了吗?


季杭将挤空了的生理盐水往垃圾桶里一掷,神情和姿态,像极了曾经将安寄远从四楼打到一楼的暴躁青年,板下脸直截了当,“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这顿打,是白挨了。”


安寄远躬着的后腰整个一僵,心也随之落到谷底。


年近三十的他,犯过错后,要被哥哥按在办公室里打xx。命他请罚便乖乖跪下捧起jiafa,命他罚站便真的面壁一动不敢动,即便如此,依旧被视为理所当然,不许有一丁点异议。有,便是白挨打了。


xx上根本找不见一块好rou,上药时能明显感觉到那双以稳定精准著称的手抖得不像样。然而,你知道他会心疼是一回事,你知道他绝不会因心疼而妥协又是另一回事。


更不用说这等不符合季杭原则和审美的要求,当然不可能妥协。




学生跟前的安寄远已然威严凛凛,脊背笔挺的弧度完全看不出身负重伤。


兄弟二人在里间磨蹭有二十分钟,周以宸就一直没坐,左手提着重新打包过的外卖盒,塑料袋在他手指上勒出道道紫痕。右边白大褂的口袋里,四四方方、有棱有角躺着一颗熟悉的物件。


“有事?”安寄远眉头很深,面色并不善。


季杭和安寄远同时出现、且同时神情肃冷的场合,实在恐怖。


周以宸举止局促,看了眼安寄远身后面色更加不善的季杭,踟蹰该不该说实话,半晌还是不敢在这两道洞若观火的视线下说谎,“我记得老师之前说,没胃口的时候就想吃路口那家小龙虾,您中午都没吃饭,晚上又没去食堂……我就,就买了点。”


他低垂脑袋,用咋呼呼的黑毛头顶对着两位凶神恶煞的上级,“我知道我又给老师惹事了,老师应该生我气,就是……就是别跟自己过不去……饭还是要吃……”


季杭当即皱起眉头——路口的小龙虾,他怎么从来不知道安寄远还有这个爱好。


空气里弥漫的低沉气压并不难被感知,周以宸不知季杭为什么皱眉,但以他一个刚进科不久的住院医对科主任的了解,季杭洁癖,不喜欢他们在办公室里吃外卖吃得油渍四溅。于是,周以宸殷勤补充,“虾我都剥好了,纱线也都剃干净了,老师不用沾手,直接拿筷子吃就好。”


季杭的眉头更深了。


剥小龙虾?


还剔虾线?!


我这个做哥哥的都没有帮他剥过小龙虾剔过虾线,你倒伺候得周全!


患者情况季杭在进来叫安寄远之前就已经了解过,深镇静深肌松下控制颅内压,两排输液泵维持,生命体征平稳。神经外科控制颅内压的方法无非那几样,引流甘露醇高渗盐都用上了,除此之外便是大剂量的镇静和镇痛,自然也最怕外界打扰。


眼看科室里即将进入夜间模式,周以宸能得空摆弄魔方也情有可原。但是,点外卖剥虾就过分了。


季杭没得挑,只冷冷斥道,“老师也是你叫的?”


周以宸冷不丁一个机灵,季杭的口气太冷太硬,每个字都像道道坚冰向他刺来,带着难以抵挡的戾气。


“叫安主任。”季杭直接命道,“科室里人人都是你老师,叫职称是基本的尊敬,谁教的你规矩对谁都叫老师?”


这半句话一出,就不仅仅是戾气了。称呼不单是称呼,更是立场和角色的昭示,周以宸吓得怔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慌忙中不忘辩解,“我没有对谁——呃唔!”


空气有一瞬的凝固,继而——


“呃唔。”


“呃唔。”


吓得打嗝了。周以宸呆萌地愣在原地,一下接一下地打嗝。


安寄远内心哭笑不得。从前还听周以宸经常在他耳边嘀咕,不知哪里道听途说来季杭曾经凶狠严厉的历史,总是不等安寄远置评,周以宸就自己先否认那一定不可能。周以宸第一次上季杭的台,手术室新来培训的护士误触到他刚刷完的手,季杭不但不责怪还笑劝带教老师息怒,在周以宸心里,季杭温柔到根本不像业界闻名的大主任。


如今呢?被这么“温柔”的主任随口训两句,就吓到打嗝。


哭笑不得的内心是不能显露半分的,安寄远湿润干涸的嗓子,好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如常,平稳中掺杂不容忽视的严肃,“去办公室等,想想除了这些好听的话,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周以宸乖乖答“是”,右手无意识地伸进白大褂宽大的口袋里。




安寄远没有直接过去,是因为还要被季杭拎去顾平生那儿亲自道歉。


十年如一日般的,季杭淡淡一个眼神,安寄远便忍耐剧痛,撑开身后xx的伤痕,朝顾平生九十度标准鞠躬,“对不起,顾主任,是我没有带好以宸。”


安主任素来霸道,难得对谁这么恭顺。


顾平生还在气头上,从人一进门就跟机关枪似的骂得没完,根本没在意安寄远的姿势,没在意他躬身不敢直立的窘迫,直到季杭淡淡一句“起来吧”才意识到安寄远鞠了有一分多钟。


“我是埋在土里了吗你朝我鞠那么久!”顾平生气得胡子都飞了起来,“安寄远,你要是诚心认错,就听我一句,离那个周以宸远远的!你是被吃了什么迷药看上那孩子了?要学历没学历,要能力也不及当初的你。小地方出来的学生行事鲁莽幼稚,你要花多少精力才能把他矫过来?你看过他家庭信息表没有?父亲因赌钱入狱后莫名猝死,单亲妈妈——”


“顾主任!”安寄远陡然打断,一分钟的鞠躬早已让他大汗淋漓,“这几次的事,都有我的责任,我会好好反省。但学生教不好就把他扔了,我没被这么对待过,也没这种习惯。”


顾平生气急,“你——”


安寄远浑身紧绷,他说这话时已经做好季杭一巴掌扇下来的冲动。


然而,季杭只从侧面淡淡看他,那个角度射来的目光充满迷幻,不气恼、不冰冷。当时的安寄远,一点儿都读不懂那眼神里的含义。


不懂就问,出了门安寄远就抓住季杭问,“哥刚才怎么忍住没揍我?”


季杭扫他一眼,“揍累了,下次再揍。”


“那眼神又是什么意思?”安寄远依依不饶了。



季杭顿下脚步,故意在人群往来中朝安寄远身后看了眼,平静地问,“疼吗?”


废话。当然疼。


安寄远挑起眉,微微点头。


季杭牵了嘴角,欣慰道,“疼,那我就放心了。”




疼就好好捱着,累了就自己扛着,这些事情,永远要先经历过才能明白值不值得。值得,再疼再累都不用后悔;不值,那不值得本身,便是最好的教训。





打,不能白挨。


挨完,就要有效果。


安寄远从这场刻骨铭心的xj中,提取出几项迫切又重要的日程:精益自身的业务能力最为重要,其次是需要重新制定对周以宸的教学计划,再有便是寻找施加约束力的合理方式。


前两项需要思考和实践沉淀,最后一项,着实有些迫在眉睫。



【点彩蛋看周以宸的过往人生】

评论(275)

热度(1781)

  1. 共10人收藏了此文字
只展示最近三个月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