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酒蛋泥

你必须永远正确。

《安歌》第二十一章(1)



季杭让他今早提前二十分钟到办公室的,乔硕整整早到了四十分钟。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被找去老师办公室单独谈话了,自从那场痛彻心扉的训诫后。


“看。”


在季杭用五指将牛皮纸袋包装的文件袋推向对面的一分钟后,乔硕仍旧手足无措地站在办公桌一米远的地方,季杭才姗姗开口。


也就一个字——看。



“哦!是!”好像敞开的毛孔被吹进一股冷气,乔硕一个激灵,双手捧起纸袋。


他不是有意躲避季杭,更不是重责后的赌气,甚至都没有生怕被抓到把柄赏一顿回锅的侥幸——乔硕这次,是单纯的害怕极了。


害怕到纯然与他性格不符的小心翼翼,此刻竟一举一动都刻进骨子里。


就好像摔碎的玻璃用胶水小心拼接粘合,可那肉眼可见的狰狞伤痕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这段关系的脆弱不堪。乔硕也不得已,却并无他法,只得远远保持距离,生怕离得近了,呼吸都能吹散了。


“云海自治区二附院的支援项目,需要从无到有建造一个神经外科中心,侧重创伤和血管内介入,预期两年。”季杭合上笔帽,缓缓抬头,“你是唯一一个住院医,不要给我们B大丢脸。年后走,有问题吗?”


加厚的彩页塑纸在两指腹间,像是要被碾成碎。


乔硕不是临床小白了,他清楚地知道,老师口中听似随意的那句“唯一一个住院医”背后,是多少资源的调配整合。


援边的医疗支援项目,从来都只收主治以上。


乔硕用唾沫冲淡梗在喉头的酸胀,睫毛上下翻动,“没问题。”


季杭点头,平和的语气里早已没有半分责难,“你庭安哥跟人打过招呼了,在那里给你把院总轮了,回来之后直接升主治。虽然资源肯定不如B大,但学习机会很丰沛,锻炼一下组织领导能力,也好。”


也好?


从瑜山到云海,简直就是从流放到派遣。他乔硕有什么可挑的。


季杭继续吩咐,“你外婆这里,我会让小远常去照看,就说是社区的服务医。这些资料,节假日拿回去过几遍,看的时候动点脑子,年后带着来找我返课。如果没有其他意外,三月的第二个周末,我和小远一起送你过去。”


乔硕埋着头许久都不发一言,季杭才从他微微颤动的肩膀处察觉到不对劲。从办公桌后绕出,稳稳站到乔硕跟前,语气便遽然硬了一层,“你自己选的路,有什么好委屈的?”


乔硕狠狠抹了一下眼睛,顶着干涸的嗓音,郑重其事地向季杭弯腰,“老师,对不起。”


季杭锁起眉头,面容沉静地看向那折成九十度的身子。

明明一早跑了五公里算是调整过心情,告诉自己不要凶这孩子了,话还是说重了。

他明明知道,乔硕不会觉得委屈。


这样的鞠躬,是道歉,又更像道别。本不是个规矩的孩子,偏生此刻,每一寸骨节都透出庄严板正来。


浅浅的,季杭从喉间发出一个“嗯”的单音。


他抬手拍平乔硕肩膀上的皱褶,算是示意起身,“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自己再考虑一下,有什么要准备的,提前说。住宿应该是医院统一的宿舍,本来想让你把我这辆车开去的,后来你庭安哥说——”


乔硕乍然扑进季杭怀里,用竭尽崩溃的哭腔,打断他絮叨的碎碎念,“老师!对不起!老师——我错了!你别这样,你好好说话行不行,你骂我啊!还生气吗?还生气就打我啊!!”


季杭心里又酸又好笑,他也不想这样的。可是,眼睁睁看着如影随形小尾巴似的跟了六年的学生,就要展翅飞远了,生气和心疼交杂的嗔怪,不舍与自责混淆的怅然,一股脑儿撞在他心尖。


“没有,老师不生气了。”

季杭轻拍两下那紧绷的背脊,这两天的闲暇时间都忙于与各方交涉乔硕的去向,性格中的事无巨细,让季杭从个人住宿条件一直到项目主管的科研方向,全都打探清晰。


如今眼看尘埃落定,这种怅惘的虚无感才蓦然袭来。


“小硕,”季杭语重心长,“不管你今后回不回来、会去哪里,这种错误,真的是不可以再犯了。犯我手里也好,栽其他人那也罢,再有下次,老师,就不会原谅你了。”


乔硕暗想——


他一定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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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短小的一章,因为和后面剧情不搭,单独抽出来发。


这对师生有理想化的方面,也有骨感的现实。季杭对乔硕的相处方式,很符合我心中一位理想化师长该有的分寸和界限感。形式上,永远可以打闹玩笑,但心里,那杆秤永远不会偏。教学生,就是为了让他飞的,所播撒的每一份温暖和阳光,是为了今后他独自展翅时更加有力稳健,而非捆绑住孩子的脐带。


因为太短小了,没写彩蛋,大家留着粮票支持各大参赛的太太吧!


感谢以下小伙伴为提前四十分钟上班都没吃早饭的乔硕买爱心早餐: @甜心奇异~果  @小火龙  @引力千  @云川漫步  @meimeimei  @Albert where is your flower  @南风阿吹来(春风吹呀)  @加肥猫  @把心动藏好些  @蹲灿火锅店  @榴莲气泡水  @𝓝𝓾𝓷𝓮𝓸𝓜𝓲𝓷  @léa  @Silent  @微笑是糖  @悠儿✨  @一见你就笑 



《安歌》第十九章(8)



夜色深谙。


过去的三四个小时,其实是季杭这几日来睡得最沉的一次了。可是,头疼丝毫没有减轻,甚至因为与乔硕闹完这一出,愈演愈烈了。


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外间,思绪混乱的时候,习惯性的贴墙站得笔挺,左手持镊右手握持针器,无名指和小指间夹住刀片,给他绵长的绿萝缝合快要凋零的叶子。



乔硕如此不计代价地护他,感动吗?


怎么可能不感动。


这孩子没有关系、没有背景、没有资源,能为一个老师堵上自己的未来,是他重情义懂感恩。


可是。


这份情,太重了。


季杭想,自己不过是他的一任老师,乔硕今后还会遇到许许多多的师者,会拥有幸福而热烈的爱情,会有那么几个在手术台上配合默契的伙伴,也会有自己的学生和后辈。


他如此漫长、未知、多彩的人生,怎么能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就被狠狠踩了一脚刹车。


更何况,还是因为自己。



季杭的训诫素来带有强烈目的性——要避免类似事件的发生,他便绝不会允许自己表露一丁点称赞或欣赏的成分。反之,会用不留余地的训责来表明自己坚决的态度,绝不容忍,不容姑息。


他会痛、会难过、会不忍看到乔硕通红的眼睛,可是,不会犹豫。


宁可亲手砍断这段关系,被恨被骂也好,也不要那孩子处处为他的利益而烦恼妥协。





原以为过了下班时间那么久,科室里不会有太多眼线,是以,季杭才会将乔硕扔出去。


甚至,他能想到,乔硕大抵不会走。


然而,季杭只想到了一半——乔硕非但没有走,还直挺挺跪在了他办公室紧闭的大门前。


一言不发,直挺挺地跪,脊背和双臂紧绷僵直。


二十五岁的大男孩子,再皮实,也是知羞明耻的。夜深人静,更显得路过家属的议论声尤为刺耳,那些平日里同级甚至下级的大夫前来劝解,也无一不像是响亮的巴掌拍在他脸上。


可乔硕却始终无动于衷。


值班护士无奈,主任办公室前跪着一位身穿刷手服的大夫,怎么都不像话,斟酌片刻,只好一个电话打给顾平生。


护士同顾平生在电话里汇报时,他尚且还觉得难以置信。直到从停车场赶到神外病区,才惊得连眼珠都要滚出来。


乔硕到科室里那么多年,从来都是跳脱潇洒、俏皮不羁的性格,偶尔也会撞见从季杭办公室里出来微红的眼眶,但大多是隔一台手术,便又能与他家老师嬉笑玩闹了。


哪有像今日这般,脸上布满未干的泪痕,规规矩矩跪在季杭门口,红肿的双眼显然是痛哭流涕后的产物。


这都什么年代了?


乔硕居然光明正大跪在他老师门前?!


“季杭!你个小兔崽子脑袋砸疯了是不是!”顾平生破门便是大骂,“你让小硕跪门口的?!知不知道多少人看着!快点让他起来!”


显然也是劝说无法后,恼羞成怒。


季杭一听,脸色即刻阴沉下来,他放下手中的器械,大步走到门边,紧紧攥着拳头才克制住自己一巴掌掀翻乔硕的冲动,沉甸甸命令道,“进来。”


顾平生在乔硕身后锁了门,才一回头,就看到季杭用可以射穿城墙的犀利视线,狠狠瞪着乔硕,把那满脸苍白的孩子,紧紧钉在了门边的白墙上,吓得汗毛竖立手足无措。


哪怕一个字都不曾说,顾平生都能感受到季杭眼底的刀光剑影,和乔硕那脆弱身躯上的千疮百孔。


顾平生上前半步,挡在季杭面前,“你怎么回事?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这也不能全怪他啊!上面让封口的,你让我们说什么。”


季杭冰冷的视线,直直注视乔硕因疼痛而显得别扭的站姿,语气狠戾,“乔硕,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威胁我。”


“季杭!”顾平生愕然打断,“你哪来那么大火气,好好说话!”


昨天季杭来找他的时候二人就有过激烈的争执,结果当然可想而知,顾平生只能抱头眯眼血压高才吓退季杭。

顾平生知道,这件事根本无法从季杭身上下手。


于是,转而揪来墙边那怯意满满的乔硕,“你好好道歉了没,说你的想法了没有,你老师这几天知道可给急坏了知不知道,上蹿下跳去给你到医务处评理。别犟了,他凶是凶,但不都从来都为你着想的吗?是不是?你自己想想,你老师给你担过多少责?诶!你这孩子,哭什么啊,说话啊!”


眼泪像是泄洪的大坝似的,根本止不住,带着翻滚激荡的情绪,汹涌澎湃地往下滚。


经历季杭狠厉的训斥、毫不留情的责打、决绝冷漠的重话、和羞耻难堪的跪省,一点点柔软的声音和气息,都能让这个故作坚强的少年彻底沦陷。


他太难受,也太绝望了。

就好像身披一件劣质的铠甲,所有人都以为他刀枪不入、所向披靡,可只有乔硕自己明白,那坚硬外表不过是伪装出的空壳,他也会疼、会被伤到、会狠狠地难过。


顾平生抽来纸巾,一边无奈地瞪了季杭一眼,一边给孩子擦着他那止都止不住的泪水,“行了行了,别哭了。现在不是也没确定,也不一定就是要走,是不是?就算是走了,也可以回来啊,那么大男孩子了,坚强一点,听见没?你这样跟个小娃娃似的,让你家老师怎么放心,嗯?”


乔硕完全不顾形象,“哇”的一声泣不成声,他大步上前,狠狠抱住顾平生那年迈的身躯。将满脸莫名被他抱的一个踉跄的顾平生揉进怀里,哭声颤抖荡漾,胸腔起伏激猛。


像是要把所有曾经默默吞回肚子里的眼泪,全都释放出来。


这几天在科室里本就受尽冷眼,老师连续三天没跟他说一句话,一见面又是劈头盖脸的训斥和责罚,将他扔出办公室的动作里,是乔硕从未经历过的粗暴和狠绝。



他体会不到一点余地。

老师不要他了——这是他残存的理智,唯一能解析出的意图。


乔硕从未想过自己当初的决定会带来如此沉重的后果,他明明没有坏心,明明只是想帮他无权无势的老师一把,明明,听说老师晕倒在手术室的时候,恨不得可以把颅骨都捐给季杭。


“好了,我知道,没事的。知道你是好孩子。”

顾平生比乔硕矮了整整一个头,被如此箍紧,完全没有享受可言,简直就像是被一头棕熊控制,偏偏这熊孩子还力大无比,沉浸式地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哭得投入。


一步一步看着成长起来的大男生,从来都是朝气蓬勃的性子,如今这么扒拉着自己哭成个泪人,这谁受得了。


顾平生拂过乔硕颤动的脊背替他顺气,语重心长地道,“小硕,你要想啊,现在通讯和交通那么发达,去哪儿其实都差不多。你就算走到天涯海角又怎样,也都还是你老师的学生,都是我们B大神外走出去的孩子,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乔硕抵在顾平生肩膀上呜咽不清,像个受了委屈跟家长告状的孩子,“老师,老师不要我了……”


“怎么可能?!不要你这两天他除了你的事情什么事都没忙?”顾平生一边瞪季杭一边安慰道,“小硕,你现在会胡思乱想,是你还太年轻了,经历的少,思想也单纯,老师骂你几句就觉得是天大的事。你今后,一定还会遇到很多其他老师,有些会帮助你掌握技能,有些会有利你晋升职位,但是慢慢的,你就会知道——”


他稍稍停顿,扭头看了一眼季杭,用过来人的语气沉沉叹道,“你会知道,临床的启蒙老师,是不一样的。不论你走得多远爬得多高,在你老师面前,你永远都是那个当初连缝皮都要手把手教的孩子。”


乔硕放开嗓子恸哭,脊背猛烈的抽搐起来。


顾平生差点没站稳,“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你要是想回来,我和你老师,都会给你想办法的,那话怎么说来着,办法总是比困难要多,是不是?嗯?别难过了,快跟你老师好好认个错……”


他念叨半天,发现乔硕非但没有要缓和的迹象,反而越哭越狠了,才逐渐意识到问题的关键人,“季杭,你说句话啊!”


乔硕赤忱而忘我的哭泣声,像是一口庞大悠远的古钟,伴随足以震荡内心的声波,敲击着季杭的神经——季杭动摇了,对自己的训诫观动摇了。


他用半秒时间将自己抽离于情绪之外,大步上前,拎着乔硕的后领就将人从顾平生身上碾开。


顾不上乔硕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表情,厉声叱道,“眼泪收了!”


果然,不哭了。


乔硕赶紧用袖管擦去眼泪,两片嘴唇紧紧抿住,一点儿不敢泻出哭腔来,怯生生看向季杭。


得。

顾平生只能自叹不如,他苦口婆心说了半天,还不如季杭这四个字来的管用。


季杭将顾平生送到电梯口,再回来的时候,桌边多出了堆成小山的换药包。脑袋后的伤口早就渗出不少血来,鬓角的发根都已经被鲜血浸湿,乔硕早都注意到了。






季杭关上门,看向站姿笔挺手捧戒尺的乔硕,他的目光淡淡的,“把尺子放下。”


乔硕误会了,他猛然紧握五指,将戒尺紧紧护在胸前,想张口求一句,又实在不知道叫什么。

站在那儿,没有往日的张扬潇洒,像个雪地里的小鹌鹑,茫然无措。


季杭看他谨小慎微的站姿,又联想到那个趴在顾平生肩膀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样,心里像是被拉扯着似的难受,“委屈成这样,抱着顾主任哭得像我怎么欺负你了似的。我给你机会申辩,是打错你了,还是骂冤枉了?”


季杭这话依旧算不上柔软,但相比较之前那几句不留余地的重话,还是让乔硕感受到了微薄的温度,甚至好像,还带了些许无可奈何的纵容和疲惫。


乔硕又想哭了,可眼眶才刚刚泛起几抹红晕,就被季杭严厉呵斥吓得眼泪都倒流了回去,“再哭!”


乔硕哽咽道,断断续续,“不,不哭了……老师……”末尾两个字落得小心翼翼,像是试探。


季杭凶巴巴瞪了他一眼,转身去里间抽出乔硕的毛巾,一点不客气地扔到他脸上,“哭够了就出去洗个脸,男孩子哪来那么多眼泪,你要是小远,早就被我拎到天台上去自己风干了。”


乔硕没敢让老师久等,拖着身后撕裂般的疼痛,扶着墙来回了趟洗漱间,每一步落地都好像小刀在肉里钻似的疼——可是,他疼得乐意。


到底是伤员,等他再回办公室,季杭早已对着镜子给自己脑袋上的伤换完药了,非但没有给他乔硕留任何机会,反倒从柜子里拿出两罐熟悉的外伤药,指向里间,“去趴着。”


季杭打完孩子没有附加上药服务的习惯,对乔硕和安寄远都素来如此,可今天盛怒下的这番责罚,刚才看见乔硕被顾平生拎进来靠墙站的时候,两条腿都筛子似的打颤,不亲眼看过伤,季杭放不下心。


他预料的没有错,果然,外边的刷手服裤子才刚脱下,就看到内裤上斑驳的血点。


“渗液了,这几天注意点。”季杭还是淡淡的。


季杭虽然不再疾言厉色,可是屋子里的氛围还是很紧张,乔硕整个人都是紧绷着的,身后那束深沉的目光仿佛如芒在背。因为臀肌实在绷得太紧,连冰袋放上去都立不稳,季杭重新放了好几次还往下掉,扬手就给他身后扇了一下,“放松!”


清脆的巴掌扇得乔硕心神俱震,脖颈以上噌得红得透亮透亮,像那大棚里娇艳欲滴的番茄。


“还知道羞?”季杭又皱起眉头,低声道,“跪门口不是还挺英勇,谁都拉不起来。”


饶是知道老师不会不要他了,乔硕还是心有余悸,声音低弱,“那是吓的。”


季杭想起从前威胁他,挨罚不乖就把他拉去护士台趴那儿揍,乔硕便瞬间怂了。哪个二十五岁的大男生不要面子,今天能不管不顾地跪在门口,是着实被吓到了。


季杭侧眼看着乔硕哭肿的眼皮,语气淡淡,“小硕,不论是从前教你功课,还是后来盯你练习,都是在教你对自己的学识和能力负责。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反感不负责任的学生。你倒好,这一出手,抵上自己后半辈子的职业路径。我刚才话说得重了,但是道理没错吧?”


乔硕听季杭坦言“话说重了”,突然又狠狠难受起来。

愧疚、自责、委屈,各种复杂情绪交织着的大网紧紧箍着他遍体鳞伤的内心。他不是爱哭的男孩子,可是今天泪腺的阀门却好像怎么都关不上。


季杭皱眉,“哭是什么意思?回话。”


乔硕抽泣着,“老师教训的对。”


耳边响起那熟悉的语声,还是那不容违抗的严肃,“当初,我既然选择了在瞿林的事情上做一定退让,那我当下一定衡量过值得与否,衡量过自己是否有能力承担这份责任和后果。你不信任我,不与我商量,便自作主张去以自己的前途未来做交换。小硕,如果你都不在乎你自己的人生,那没人会在乎你。”


乔硕趴在床上,抽泣得一颤一颤,院内廉价的值班床都发出了仿佛要散架的声音。


季杭倒是从来没见这孩子这么哭过,乔硕自来比同龄人成熟,心思藏得深,更不是娇气的孩子,很少如此脆弱。季杭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缓缓说道,“等今后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学生,到时候需要你做的牺牲,肯定逃不了。但是,你如今还小,跟在我身边,就是有自私、理所当然被保护的权利。是什么身份,就担起这个身份该有的烦恼,是学生,就想着怎么精进你的技能。偏要跑那么快干什么?没听顾主任说吗,你一辈子要遇到多少个老师,有几个职业生涯可以经得起你这么折腾?”


不会了,不会了,再没有人会像您对我这么好。


濡湿的短发被摇头的动作挥洒出汗珠来,乔硕闷在枕头里,支支吾吾听不见说什么。


季杭依旧沉着脸,“怎么,还委屈不完了?”


季杭也想像从前一样,逗笑一下乔硕,可他最近日夜连轴,肩上压着太多情绪和烦心事,实在是从心底生出疲倦来,一根筋绷得过分紧,片刻间也柔软不下来。


索性,尽职尽责地发挥木头功效,“你要是想哭就哭一会,我出去等你。”


季杭刚从凳子上站起,便听见乔硕竭力从呜咽的背景音中吐出的二字,“不是……”


不是什么?季杭一头雾水。


“我,我不是委屈……”乔硕撑起身体,哑着嗓子絮絮叨叨,“本来做错事,就是我该罚……可是,害老师气得都晕过去了……我还不知悔改,还要惹您动怒……挨过打要劳烦老师上药,被骂了明明是我活该的,多重的话都是我该受的,你还来安慰我……”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乔硕一边抹着脸一边努力吐字清晰,“老师不要安慰我了……我,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好混蛋好活该……”


季杭听得心里发酸,可再多情绪,到了木头嘴边,就只化作沉默。


他俯身狠狠揉了一把乔硕的脑袋。


那么好的孩子,是真的不舍得送走。





折腾得大汗淋漓,想出去打水给乔硕擦一遍身,不料回来的时候乔硕已经沉沉睡过去了。季杭无奈,把毛巾和脸盆放下,轻手轻脚关门,自己去外间沙发上躺下了。


不知是不是昏迷的时候睡多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颜庭安从家里给他带了些日用品来,鸡汤底现熬的黄澄澄的粥,配上一小份芹菜碎。季杭没敢让师兄进门,走廊里匆匆接过保温盒便要赶人走。


“你师兄是保姆吗,做饭送菜还要挥之即去?”

季杭笑着扯开话题,甚至都不用道谢,“我好多了,前面还有点疼,现在都没感觉了。”

颜庭安挑了下眉,“我前面问你,不是还说不疼?”

季杭很坦然,“那是骗你的。”


自己睡沙发而让小硕趴床上这种事,颜庭安看不出吗?

季杭觉得,不见得。

很多时候,师兄不戳破,是因为了解他不可能会改变,自然也没有为此争执的意义了。


那个因为他抽了几根烟,就气到狠狠扇巴掌的师兄,竟能够容忍他把自己透支到累晕在手术室。


季杭清楚的知道为什么。


却不愿去想。


他在沙发上翻来覆去,脑海里突然就蹦出安寄远在手术室里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小狮子一般炸开毛的警惕防备,却着实是只小狮子,多大的人了,一点城府都没有。


那眼神,怎么还挥之不去了。


十二点刚过,季杭没能说服自己的内心,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等待音好像从来没有如此漫长过,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这静谧的深夜里,蹦哒出一股错乱的节奏。


最终还是以“无人接听”的优雅女声结尾。


大概睡了吧。季杭自嘲地想,口口声声说着要他回去早点休息,还那么晚去打扰。


就在季杭要将手机往茶几上放时,清脆的信息提示音突然响起。


那小家伙也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惜字如金:什么事?


夜色里,季杭盯着那三个字傻笑半天,敲击屏幕,编辑发送:早点休息。我记得给你定过熄灯时间,超过一点睡,你是要挨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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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at各位送礼物打赏的朋友了!下次补上!

最近真的忙到!!!想借季杭的“无需睡觉”身体一用!!!


彩蛋是《安寄远视角》,与正文的关联性请自行定夺。




《安歌》第十九章(7)


这是删减版,不影响剧情,完整版去微博或者afd找,昵称在首页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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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俄而爬满头皮。



乔硕没挨过皮带。


挥下时虎虎生威的气势和亮响已经足够让人颤栗,待这韧性极强的材质炸开在身后,疼痛伴随的狠戾和凶猛,才像火蛇一样钻进肌理,包裹每一寸肌肤,避无可避。


仿佛炸裂在身后的一串鞭炮,疼得乔硕两眼发黑,痛苦地仰起脖颈,嘴边却不敢泄出任何声音。




而季杭对他的隐忍,视若无睹。


沉睡几日的怒意,被乔硕那几句拱火话彻底唤醒。扬手,便是毫不留情。


六年,就是养一只宠物都生出感情。

他却等来一句,抱歉让您在我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



落鞭不留丝毫间隙,不论是时间上还是空间上,两分钟内数目便超过三位数。


剧痛让乔硕痛苦难耐,可季杭今日的态度里,掺着一种无端让人发怵的冷淡和凌厉,让他深感绝望。


受季杭训责六年,乔硕素有自己一套卖乖耍滑的技能,不论是服软讨巧,还是诚心领罚,他都不曾对身后这个人,感到如此畏惧过——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呻吟,嘴里被浓郁的血腥味充斥,只能靠舔舐那血液里的咸,把呜咽封在喉咙里。




汗水沿着乔硕湿透的发梢滴落,砸在纯白色的床单上,皮带每落一下,麻木的身体就狠狠抖一下。


乔硕痛极了,可是,他又觉得自己活该痛。


老师将自己最敏感柔软的地方展露给他,他却没能肩负起信任,反凭自己对季杭的了解,狠狠扎进那脆弱的软肋。




火热的疼痛逐渐侵袭乔硕的大脑,清俊的脸疼得煞白,冷汗遍布,可他依然咬牙,试图维持早已不堪入目的姿势。


过了很久,责打骤然停止。




季杭将皮带扔到乔硕脑袋边的床上,沉甸甸的重量让乔硕被疼痛侵占的大脑猛然清醒过来。


“乔硕。”季杭扫过他身后,厚重而深沉的声音下面是起伏的喘息。他微一顿,“是安家对不起你,老师对不起你,我却还要在这里打你,你服不服?”




宛如平地起惊雷,乔硕的脑海中蓦然炸开一声巨响。


他顾不上身后凌虐的剧痛,从床边撑起转向季杭,疼得膝盖发软,却仍旧“吭吭”砸在地板上,膝行几步就拽上季杭的裤子。


一溜的慌张无措从眼底溢出,“没有!老师没有对不起我,是我的错啊!是我对不起老师,老师想打就打,千万别这么说……”




季杭让他滚的时候他没有哭,皮带肆虐下痛不欲生的时候他没有哭,可季杭清清冷冷一句话,乔硕却难过得想哭。




季杭骤然拨开乔硕的手,冷声呵斥,“别对着我跪!”


被撩开的双手顿在空中两秒,乔硕立刻转身跪回原位,面向床边。这几日他过得像行尸走肉一般,如今虽然身后疼得火燎火烧,可乔硕却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他死死咬牙紧闭双唇,将所有呻吟抵在舌根,郑重重复道,“是我对不起老师。”




季杭冷眼注视乔硕从未被要求过、却标准挺拔的跪姿,良久,才用低沉有力的声音训道,“我对你客气,尊重你,是因为我觉得你这孩子本质上没什么大问题,我不愿扭曲你的性格,所以遇事从来不拒着你。但是——



“这并不代表,你可以爬到我头上来。”



周身的气场沉得让人窒息,季杭声音一下冷了,“乔硕,我不会总是惯着你。”



季杭话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疲惫和失望,让乔硕感到难以承受的沉重,他捏着拳,无声跪着。



“我父亲手段龌龊,是安家对不起你;我没有能力保护你,是老师对不起你。”季杭无时无刻不像手持冰冷器械开颅的主刀,一层一层抽丝剥茧,“但是,你的错,我同样不会姑息。你若是还认服我的教训,就自己去拿戒尺。”




他当然不会犹豫分毫。


乔硕头一次觉得这把戒尺如此沉重,沉重到他想要就此屈膝跪地,将它高高举过头顶,用最虔诚的话语,劳烦老师责罚自己。


可是,他知道,季杭不喜欢他这样。



满脸的湿汗和贴于鬓角的碎发,将乔硕难得的狼狈映衬出额外几分可怜。连日来的胆战心惊和辗转难眠,乔硕从未想过,季杭对这件事的定性,会是——


老师对不起你。


因为没能保护你,因为我的父亲对你使用肮脏手段。




“既然我拿起了戒尺,那我的身份,就是你的老师,从现在起,你只需想,你自己做错了什么。不论你有多么漂亮的理由,错了就是错了。”季杭用绝对强势的目光,穿透乔硕眼底的荒芜,“今天,我就教你一件事:任何事情、任何人,都不值得你牺牲自己的前途。”


迅雷不及掩耳的,眼泪坠下眼眶,在苍白的脸颊上滑出两道浅灰色的泪痕。


“听进去了?”季杭淡淡扫视他颤抖的手臂。



乔硕咬着嘴里的细肉,下意识地躲闪目光,不敢再惹季杭生气,喉间逼出闷闷的一个“嗯”。



他根本没听进去。



季杭不准备就这么放过,“重复我说的话。”



乔硕的手狠狠一抖,皱着眉挣扎好半天,想要抬眼去看老师眼里的情绪,却被那异常的严冷的眼神打回。

他咬牙,艰难地道,“任何事、任何人,都不值得我牺牲自己的前途。”



季杭即刻沉了嗓音,“继续!”



季杭的气势严厉凶狠,甚至掺杂了一股肃穆的杀气,让乔硕觉得,他今天只要敢说半个不字,大概命也要交待在这里。乔硕很少对这个事事尊重他意见、考虑他感受的老师,生出这种纯天然的畏惧来。

可是,一旦心生畏惧,便不敢忤逆。



乔硕半低着头,羞愧难当,嘴里一遍又一遍重复季杭的话,心中百味陈杂。季杭话里明晃晃袒露出的关怀和疼惜,让他在感到温暖和动容的同时,又觉得无地自容。



“任何事、任何人,都不值得我牺牲自己的前途。”


他做不到的,乔硕清楚地知道,他做不到的。


因为做不到,所以声音不自觉小了,微小而毫无底气。



季杭眉头猝然一皱,猛地拽过乔硕的胳膊,抽出戒尺便狠狠砸落,凌厉地劈开那触目惊心。


xx哪里还受得住这般不留余力的敲打,骤痛让乔硕双腿发软,全无防备的,一声痛呼冲破喉咙,细白的脖子上瞬间爆开两道青筋。



连续起落的尺子,炸开在本就脆弱不堪的身后,稍作歇息后的xx更加敏感,季杭却根本不懂得收力,十足的力道,打得乔硕止不住颤抖,紧绷的骨节微微泛白。


十下过后,季杭顺势拽着乔硕的胳膊将人往床边一拽,手撤开的那一瞬,乔硕差点就整个人都翻了过去。


却被一声怒吼呵住,“你敢摔一个试试!”




乔硕只好掐着自己的掌心站稳,身后火辣辣的痛苦不堪,连拔直脊背都宛如酷刑。他狠狠抬腕抹了一下脸上的虚汗和泪水,怯生生,站得离季杭三步远。

眼底雾蒙蒙的,不敢抬头看。




“你在委屈点什么?!”季杭厉声叱道,“乔硕,你是忘了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了?忘了挨过多少戒尺受过多少委屈?还是忘了别人在休息的时候你需要做多少练习背多少书?!嫌自己的努力太廉价还是我的心血满足不了你的期望,闹脾气给谁看呢!”


这一次,乔硕没有犹豫地拧头顶道,“我都记得。但比起这些,我更不会忘记是有了谁才有今天的乔硕!”


季杭一点都不为他的剖心而感动,“有了我又怎样?!我教你带你是为了终有一天你能回过头来保护我回报我的吗?!”


乔硕闭了闭眼,他少有这么固执的时刻,却拗不过自己内心。


清亮的瞳孔,像是水洗过的石头,映射出季杭严厉的模样,乔硕嗓音干涩,“老师不是为了这些,但是我做不到。我知道我做错了,可是再有下一次,我还是没办法眼睁睁看你被压迫被摆布!”




季杭冷冷看他,沉默许久,戒尺才愕然敲响在床头,“乔硕,你若是我弟弟,我现在就打死你。”




事实就是,乔硕不是季杭的弟弟,季杭不能打死他,只能让他——



痛不欲生。



尺子破风而下,力道堪比迸裂碎石,沉闷而无情地传递着怒气,一刻不停。乔硕撑在床沿,如此的姿势对他所剩无几的体能生出巨大的挑战,床单被攥起两个旋,冷汗如屋檐下的漏雨直直坠落。


乔硕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英勇的想法很快就败于绝情的责打,尺子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推移和伤势的严峻而减轻力度,相反,一下重过一下地砸。


乔硕几乎快喘不过气,递进式的痛感让他眼睛湿润,不是委屈、不是难过,单纯是疼。这种疼,还带着丝丝绝望,因为从季杭下手的节奏看来,完全读不出一点点犹豫和心软。



每一下都坚决无比。



剧痛将他推向崩溃的边缘,乔硕弓起的身子摇摇欲坠,甚至原本坚定不移的身躯,产生了躲避的冲动。


从前的季杭,总念及乔硕还有工作还需要上手术,可此刻,这孩子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还谈什么手术工作的。他不准备给予半分纵容,直接压上乔硕微微挪开的腰,猛然将那脆弱不堪的身子摁倒在床上,戒尺高扬,聚起十二分的力道,劈在仲到吹弹可破的xx上。


噬骨的疼痛折磨着不堪一击的神经,乔硕即刻崩溃了,痛呼出声。


“老师……”乔硕大口喘气,哭腔浓重,“太,太疼了……”


甚是可怜的求饶没有换来季杭半分怜惜,戒尺点在乔硕后背,他冷冷命令道,“起来,xxxx。”


如此xx的话语让乔硕无力承受,他捏紧拳头趴在床边,没有动作。



“你不是觉得自己挺无私挺高尚的吗?怎么这点打就受不了了?你的决心呢?”季杭冷淡的话音狠狠刺痛乔硕的心,“用自己的前途换老师的安稳,只要自己好受就行了,是吧。别人需不需要承受道德负担、会不会有精神包袱,那是他们的事,反正你付出了,就应该得到表扬。乔硕,你是这么想的?”



得到表扬?他怎么会想得到表扬?


乔硕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委屈的情绪本能涌上来,又旋即被自己埋了下去,“我没有。”



季杭的目光陡然凌厉,哪怕乔硕背对他看不见,也能感受到骤然黑沉下来的气场。


“我再说一遍。”尺端在他身后戳出一个窝,“起来,xxxx。”


乔硕原本以为,撑着床边xxxx已经足够羞耻,他没有想到,季杭下一个动作,立刻让他恨不得钻进床底。


季杭没有要打,而是将那檀木戒尺,稳稳放在他xx上方两指远的腰间,冰冷的触感,与滚烫的囤肉形成鲜明的温度差,炙烤着他被蹂躏的自尊心。



“乔硕,作为老师,我教导你、引领你,希望你能展翅高飞的,我期待你拥有一片光明的前途和未来,不是等着你哪天回来知恩图报。”


季杭冷着脸,他要讲最残酷的道理,自然不能掺杂任何一点温情,“你与安家的交易,除了愚蠢和一厢情愿的英雄主义,没有一点值得佳赞的地方,为了减轻自己的心理负担,企图将压力转嫁于他人。我对你感到失望——”


季杭顿了顿,他难免想到,那日自己与颜庭安信誓旦旦地说,自家两个孩子懂得他的底线,绝不会做出如此荒谬的事。


像是在竭力压制一股难忍的情绪,“最失望的,不是你背着我做决定,不是你说抱歉浪费我那么多时间。是直到今天,你也依然不了解我,是我一直以来都自以为是认为你很了解我。”



乔硕弯腰撑着,眼泪像关不上的水龙头一样,直直滴落,砸在那片已经湿透的床单上。



季杭毫无动容,语气依然冰冷,“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我的要求,做得到吗?”




这次,乔硕想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甚至忘了自己正撅着光xx的难堪事实。


才最后一次深呼吸,“我能明白老师的心意、教导和愤怒。我也保证,下次遇到类似的事情,会慎重衡量得失,也会考虑老师的感受。可是,我没办法现在就答应老师,一定就会做到不做任何牺牲,眼睁睁看您——”



啪嗒。


身后蓦然一空。


戒尺扔到床上的触感,打断乔硕续续断断的话音。



“起来吧。”



季杭清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不带一丝温度,“打也打成这样了,该讲的道理也讲过了。既然你还是没办法做到,为避免这种情况的再次发生,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今往后,将你隔绝在我的生活圈之外。乔硕,我曾无数次把你当做朋友交心,但从现在起,我不会再跟你分享我的私事,不会让你有机会了解我的处境,更不会让你知道我的一丁点难处。是我看错你了,你根本没有承担这一切的心理素质。至于,你还认不认我这个老师——”



“老师!”乔硕痛彻心扉,转身跪倒在地狠狠抱紧季杭的双腿,“老师!别说了!小硕求求你,别说了,我不想听,我不能听这些……”



季杭看他红仲的双眼里再次飞泻而下的泪水,攥紧的拳头像是要迸裂指骨,他狠下心一把掀开乔硕。


脑袋上新鲜的伤口一跳一跳得疼着,在季杭看不见的地方,渗出鲜红的血色。



可是他仍旧严词厉色,振聋发聩,“不要叫我老师,我教出来的学生,不会那么没有责任感。你的决定,磨灭的是你十多年寒窗苦读的成果,同样是你今后本该璀璨夺目的前程。”


“一个连对自己的人生未来负责都做不到的学生,我根本不指望他会对患者负责。”


“乔硕,你说的对,算我白白在你身上浪费了六年的心血。”




季杭这几句话太过决绝,每一个字都好像戳进乔硕心里,针扎一样的疼。



他被推倒在地,伤痕累累的xx压在坚硬的地板上,明明应该不堪重负,他却一点知觉都没有。



乔硕怔怔看着季杭脑后的纱布上渗出一圈艳红的血色,方才决堤的眼泪在这一瞬间都流干了。



好像哑巴了,嘴唇张合,想要说话,又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什么信誓旦旦的“抱歉让您在我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什么口是心非的“如果成为您的负担,我会走开”。


此时乔硕才意识到,他早都放不下这段六年羁绊的师生情谊。



可是,太晚了。



他意识到得,太晚了。



季杭再也不会给他机会了。



酷子被暴躁地提起,布料摩擦,又是撕裂皮肉般的疼。



季杭沉默不言,冷着一张脸,连拖带拽将乔硕从里间拉了出来,打开办公室大门,狠狠把孩子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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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孩子(字面意思直译)也是我很萌的点


彩蛋是甜甜的《多年后2》,在彩蛋里发糖真的是,很nice。


刀组的最后一篇更新,过去这一个月真是辛苦首页全是刀组的读者们了,感谢各位朋友投喂粮票和礼物,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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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触发我写《安歌》的灵感迸发时刻



众所周知,医院真的是一个大型的训诫场面集中营。


等级制度分明,上下级之间这种微妙的师生关系,往往说者无意,听者(比如我)有心,在旁观各师兄弟挨训的时候,我的内心是…………躁动的!


但是,单纯的上级训责下级,还并不足以我构思这么一篇小甜文。我的理念里,还是觉得,训诫的本质是必须要有爱。教训你,是因为希望你变好,而不是为了你这点破事我今天要晚二十分钟回家就赶不上超市免费班车的末班车啦!


那么,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场景触发了我的灵感呢,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不对。划掉。


那就是个平凡的大白天。


当时的我还是一个临床小萌新,大概比小远还新一点,再加上我长得可爱温柔又稚嫩青涩(没错就是我)的样子,看上去就,很好欺负。


那是一位对于萌新的我来说,确实比较棘手的患者。

情况危重不太稳定,急诊抢救过后想要赶紧脱手,一复律就送上来了。诊断我就不说啦,机制是创伤,所以事发还是很突然的,年龄在六十左右的样子。


我们的科室习俗,通常送上来的患者,家属会被暂时拦在外面,等把患者安顿好了,管床做完基本的评估和体格检查,会有护士去把家属叫进来。

那天,我还没做完检查,家属就被叫进来了。


那是一个大概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是患者的儿子,他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十分费力地掰开患者的眼皮要检查他的瞳孔光反射。

而患者的面部创伤导致他的眼皮肿成泡芙似的,满是青紫,还伴有眼周的各种挫伤擦伤,头上包着的纱布也对上眼框有挤压,很难暴露眼球,再加上,之前插管的时候用了许多镇静剂和麻药,瞳孔非常小,就更难看清到底有没有对光反射。


反正,从家属的角度,他看到的,估计就是我非常残暴的在毫无道理地摆弄患者的眼睛。


他当即就开始对我展开“攻击”。

我能理解创伤事故事发突然,作为儿女肯定心情急切,这从他的语气、动作和说话内容中都能听得出,他甚至有点语无伦次。


开始的时候,他拉开我,质问我在干嘛,那时候态度已经十分恶劣了,我躲开他的拖拽,首先做了自我介绍,然后解释我在干嘛,并且请他出去,我说做完检查会叫你进来的。


他当然不肯出去,然后他的话题开始转移到了这个患者的袜子上,他说他父亲常年穿着袜子,为什么不见了(我:???内心狂奔过一万只杨大山)

这个时候,科室里其实挺多人的,可令人绝望的是,大家好像都在忙自己的事,并不抬头。


这位家属在床上,床头的物品袋里,患者身上盖的被子下面很认真很投入地找袜子,真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没有找到,就一直冲我吼,指着我骂,说我不负责任。

我跟他说了几句之后发现这根本就不是个听解释的人,就放弃了,强迫自己冷静,这期间患者心率好几次跌到三十多,最首要的还是评估掌握患者情况,于是我带上听诊器开始听肺音,然而他真的骂得好大声,我完全听不见患者的呼吸音了。


登登登!


这个,你们季哥哥的原型就现身了。这里叫他G老师吧!


小说里都是写,什么方圆十米气温骤降,其实并没有,G老师大概是听到声音直接赶来的,手里还拿着铁质的病历夹,然后他就简单粗暴,用这个病历夹的侧棱,敲在床架上,很大力——邦邦邦!


特别响,直接盖住了那个患者家属的声音。


并且扯开嗓子就冲他骂了回去:你吼什么吼?凭什么冲我的人吼?声音大就了不起是不是?你一个大男人冲一个小姑娘撒气,好意思吗你!要呆着就闭嘴,闭不了嘴就出去!

(这几句话我至今记忆犹新啊,几乎都是原话了)


故事是非常烂俗的英雄救美​,大概很多训诫文中都会有更加带感的高光时刻,但是切身感受中的我,真的很难不上头啊。


在职场上,有一个人单纯为了这件事“是错的”,而与你为伍,他清楚知道可能产生的后果,却还是会因为简简单单的“不该这样”,站出来,与有能力置他于不义的人对抗,太不容易了。


当时我就想,一定要记住这种感受,记住被冷漠看戏的感受,也记住被公然维护的感受,然后努力,让自己长出地基足够扎实的锋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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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字彩蛋:《关于G老师的三件事》一定要看啊!每一件都足够你脑补十万字木头挨打的经典场面!

【安歌】第十六章(4)

第十六章(4)

 

乔硕被打怕了。

 

这柄他初见时以为是用来吓唬小学生的戒/尺,落到老师手里能挥出多大威/力,他一直是知道的。这六年来,被打到上厕/所都要做心理建设又不敢坐实的次数有很多,可被铺天盖地的畏惧所笼罩,倒还是头一次。

他怕了这避无可避痛不欲生的捶楚,怕了季杭分毫不退雷/霆万钧的气势。

更怕……

 

季杭太了解他,风轻云淡两句话,便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罚他,不为他打架,也不为余甜甜的处置。

更怕那心中那堆砌成山的愧疚,根本无从排解。

 

乔硕怎么不明白,他应该要冷静处事,应该要心无旁骛,应该在回到科室的那一刻,就全然将昨夜风波抛于脑后?

可是,眼睁睁看着素来不畏权贵的老师妥协低头,而自己这六年来的逃避偷安,最终还是伤害了最不愿意伤害的人。

季杭的忙碌和卑微,安寄远的不见踪影杳无音讯,科室里来往医护的指指点点,所有人都仿佛在用有意无意的疏离,评判着他的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他是开朗活泼性格圆润,但他也同很多开朗活泼性格圆润的人一样,那自认为,几乎能与之自体融成一片的面/具之下,是不为人知的自卑和脆弱。


凄叫声慢慢变得沉闷,乔硕并不知道,戒尺是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意识是模糊的,撕心裂肺的痛哭却格外清晰凄厉。身后那熟透了的pg上好像又贴上了什么,一样冰冷,却没有尺子的坚硬,等他反应过来了,才恍然一抖,竟是季杭的手掌……


凄白的脸颊上染开一抹红晕。

“嗒。”尺子扔在沙发上。

身后的声音恢复了平素的寡淡,“今/天给你打回来是不可能的了,你要实在觉得冤,也可以报//警,正好还有目/击证/人。”


乔硕被季杭随意在他身后按过两下的动作,疼得灵魂出窍,鼻涕眼泪呛得一阵猛咳起来,这种时候,自然是没心情去追究季杭话语中的“也”是什么意思。

只是借着残存的意志用额头抵在沙发上摇头,声音闷得慌,湿得紧,像个溺水的孩子,无力残喘,“老师打得好。”


“不冤就给我滚起来!”季杭眉眼沉冷,语声肃厉,“给你一分钟时间打理好自己。从现在开始,我需要有效的交流和沟通,如果你还是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我们就带着戒尺去楼道里说。我知道,你很想给四楼的那个小学生做榜样。”


乔硕吓坏了。

手肘在沙发上一撑——噗通,原位摔了回去。

胳膊在抖,双腿打颤,腰腹也不剩一点力气,骨头都好像是被挖空了。

简直就是白白长了这四肢,原本纤长灵活的身躯好像变成了个球体,左滚右翻却还停在原地。

 

转眼间半分钟,狼狈挣扎无果。季杭实在没耐心等,附身拎着他的胳膊将乔硕捞了起来,只字未言地用眼神示意人川酷子,趁他用袖管抹眼泪的间隙,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张凳子。

四四方方的板凳,未及膝盖的高度,前些天换灯泡的时候用来踩脚的,没来得及放回储藏室,于是……

“坐好。”


乔硕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又白了一个色调。本能地想叫老师,喉咙口却像是被倒流的鼻涕粘住了。

比预期的疼痛更为骇人的,大概还是季杭沉冷而坚决的气场。他不敢求饶了,他怕极了老师威慑冷厉的模样,更怕季杭毫不留情戳在他心尖的重话。


凳子偏矮,几乎所有重量,都严严实实地压在那肿成圆茄似的屯上,坐下不到五秒,眼泪又涂满了双颊,冷汗瀑布似的淌。

季杭一言不发地站在一边,看他在泪水滚落的第/一时间抬手抹去。一张脸花得像是打翻的彩墨盒,疼得白,羞得红,嘴唇被密布的咬痕染上绛紫,黏糊糊的汗和泪互相交融着。

而后,他冷眼扫过乔硕本能撑在凳子边的双手,“手背到身后去!”

 

那唯/一还算有力的支撑被撤走,乔硕乍然间便疼得两眼发黑胃中作呕,两条腿抑制不住哆嗦,他哑着嗓子,好久才成句,“老师,您说,小硕……听着。”

季杭在他对面坐下,坐得端正。

神情依旧严肃凛然,倒是褪去几分手持戒尺的狠决,“乔硕,这些话,我只说一遍,我知道你听得懂,也做得到。”

湿漉漉的脑袋点了点,立刻就有断了线似的汗珠从发尖上滴落。


“余甜甜的事,从现在起,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在整个诊疗过程中,不论是你,还是我自己,都有疏失的地方,但却都不是能导致如今这种局面的直接原因。”

“愧疚自责,大可不必。”季杭正色,“但反省思过,是必须的。”


乔硕真的是没什么力气说话,他还能维持一个勉强能入眼的坐姿,就已经是这几年跟着季杭潜移默化中塑成的教养了。原本是要点头表示虚心接受的,可季杭眼皮轻挑,被那并不算锐利的目光轻扫而过——

瞬间的,心脏都好像被提到了嗓子眼,立刻从喉咙里抖出几个颤颤巍巍字来,“我知道的。”


季杭随意嗯了一声,像是对他的态度有稍许的认同,“今晚情况稳定,我会抽时间写一份书面检讨。你也一样,不要求字数,不要冠冕堂皇,但必须认真把整个过程剖析透彻。”

哪怕季杭在后辈眼里有多神通广大,乔硕也知道,他的老师,再不需要被人提点鞭策,对自己素来就是最严苛的。

二十八岁的年轻副高,被省内神外领域交口称誉的医学传奇,若是从来都只知道沉溺于过往的成就中,哪里还走得到那么远。


跟了季杭六年,却连这点自审又自持的心态都没有学到,想着一整天浑浑噩噩的状态,刚才还恨不得移植一个新p//g的乔硕,此刻却真正想要记下这份疼,“嗯,我会好好反省的。”

“乔硕,你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了。”季杭的语气很认真,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我不会给你太多时间。再让我见到你这幅好像上辈子欠了我的样子,不论在哪里,我见一次打一次。打一次,就会让你记一辈子。”


凛栗的语声吓得乔硕纵身一颤,压在屯上的钝痛直窜脑门,“是,我知道了。”

“你既然挨了罚,我就当你是知错了。从现在起,直到我们两个都独//立做到足够的反省,能心平气和坐下来检讨问题的那一刻,我不希望再从你嘴里听见任何对这件事这个患者的评断,揣摩或不合时宜的关心。”季杭的语气依旧严肃,“做好你该做的事情,老师不想对你失望。”


行医就是这样,有人生,有人死,有挽回不了的遗憾,有无法改变的命运,挣扎反抗的我们,最终还是残忍地看清了自己的渺小,然后承载起这些人的悲欢离合,继续负重前行。

这些话,季杭不会好声细语跟他掰开揉碎地讲。

但是,会在他不堪这些负面情绪重压的时候,用尺子打碎他的颓然,会在他喝到烂醉如泥的时候陪在他身侧,也会在上级势力压制面前,毫不犹豫地站出来维护他。


乔硕抬起头,壮着胆子用雾蒙蒙的眼睛,直视对面那深沉而平静的眼眸。

季杭眼底的血丝不知何时又密集了一些,像是打碎的钢化玻璃,丝丝缕缕的鲜红,密布在ru/白的巩/膜上。

这纯粹又复杂的目光,看得季杭心里狠狠一沉。

他今/天是故意不想跟乔硕有商有量好声好气地说话的,但同时又熟知这孩子的心思深重。

 

“小硕,在医/院里,你叫我一声老师,那受到老师的庇护,就是天经地义。”季杭的语声很平,明明是那么戳心的话,却被他说出一股子年终述职的死板,

“这没什么好感天动地的。作为师长,教你带你,告诉你这个血管怎么缝,这个肿瘤怎么剥,哪个患者需要先处理,这些事情上,我对你有管教的权利和庇护的义务,是因为,我有能力承担这份教育所带来的后果,也必须承担。”


“但是,”季杭顺手就抄起了沙发上的戒/尺,尺端重重抵住乔硕微微颤抖的肩膀,

“你的人生,要你自己负责,所有抉择的后果,都需要你自己消化,没人可以替你。有些事情你愿意说,老师自然乐意倾听,如果你想要建议,我也会毫无保留。但我唯独没办法替你做决定,或挥着戒/尺教育你甚至支配你。因为,老师没办法代替你承下这份责任,和这个决定所带来的后果,自然就没有资格去评判你该怎么做,不该怎么想。”


不知道怎么回事,听着季杭的好言好语,乔硕觉得心里透凉透凉的,双腿还在打着颤,可却仿佛瞬间感受不到痛了。

他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往下沉。每一个字,都好像是投进了沼泽地里,“老师是说,外婆的事情。”


季杭点头。

“小硕,老师对你再好,也永远都不及你的亲人,更不及从小养你教你,风吹日晒忍辱负重,也要卖菜求生供你上学的外婆。”

季杭认真看着他,哪怕乔硕根本不敢抬头,语气里也带着郑重的认可,“所以,你的冲动,我可以理解。反之,如果你没有第/一时间护着自己的外婆,小硕,老师反倒要重新审视你了。”


“老师别这么说!”乔硕抬起手臂狠狠抹了一把眼泪,核桃仁似的眼睛依旧点缀着怯意,这盛满哭腔的声音里却充斥着倔强和不服。

季杭放下戒/尺,微微松开手,才隐约看到掌心压出两道深深的红痕,语气里是掩藏不住的疲惫,“血缘至亲这种东西,是没办法用理智去衡量的,是个活人,就会有自己的在意和冲动。”


眼泪像是敞开的水闸一样滚落,乔硕自小坚韧,他其实从来没这么哭过。母亲去世的时候,也没有。

孩子是早熟的,很小的时候便懂得如何在父亲的暴怒无常,母亲的随心所欲,和烟酒弥漫乌烟瘴气的家庭环境中讨生活,学会如何在察言观色中拿捏自己该吃什么,该坐哪里,该说什么话,才能少一些来自家长的关注。


缺失父母之爱的孩子,有一个能将满身泥泞的他,从棍/棒和恶言中解救出来的家长,便显得弥足珍贵。更不用说,沈一兰那种燃烧自己的生命,而支撑起一个孩童到成/人蜕变与成长的力量了。

乔硕很清楚,老师口中的“风吹日晒忍辱负重”,并不仅仅是简单的形容词。一定要用那个烂俗的比喻来形容的话,沈一兰就是他前二十年生命中唯/一的光亮。


眼泪一直在流,地板的纹路也变得模糊而扭曲,有意无意地描绘着乔硕不愿提起的从前。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窗外的天色黑沉沉地压了下来,那一缕久久不愿消退的颓靡光线,勾勒出他颤抖的背影。


“知道为什么说,我没有立场为打架的事情教训你吗?”

季杭根本没有等他回答,只是随手把纸巾盒扔到他怀里。

素来乖巧懂事的孩子哭成这样,谁看了都不免心疼,可今/天既然动了手,这些话,季杭就一定要说清楚。


“第/一,因为你母亲的事故,老师确实至今在你外婆面前都做不到冷静自持,所以自然就没有理由去要求你。第/二,这是你选择的处理方式,是你必须承担的责任和后果,作为一个成年人,作为外婆的孙辈,应当有的担当和肩膀。你享受过隐瞒而带来的欢/愉,那就同样要面对揭谎时候的灾难。同样,我没有行使过教导权,自然也没有指责权。”

季杭的语声越来越坚定,“第三,也因为,如果当时拦着外婆的人并不是安寄远,你那一拳,就不会打下去。”


乔硕像是突然被针//刺了一下。曾经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问题,竟然被季杭这般毫不留情,干脆而坦然地揭得明明白白。

“小远性子冲动,很大一部分是我这个兄长的责任,我会教他。”季杭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乔硕颤抖的眸子,

“但是,你为人处事有自己的认知和理念,大多数事情上,老师并没有资格去指摘你的所行所为。我不过比你大几岁而已,人生阅历也不比你丰富多少。把你带在身边,犯了错就趴下挨打受训的,其中有我的偏爱和超乎寻常的期望,但这并不代表,要去重塑你的世界观,把原先的乔硕打碎了再捏一个新的出来。老师从来没这么想过,也并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那深邃的眼底,密布的血丝后头,依旧流淌着湛蓝的海,闪烁着澄明的光。

乔硕目光颤抖地看着季杭,喉咙口点燃似得烫,嗓子好像在冒烟。死命想要发出一个声音来,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你现在可能不理解,但终有一/天,你也有自己一心想要护着的学生了,你就会知道,师生关系是相互增益,共同进步的。”

他能感受到季杭的语气再一次严肃起来,“所以,下跪这种事,等我哪天贴到墓碑上了,再跪也来得及。在那之前,不要再让我看到。你记住,你有自己独//立的人格和思想,不受我支配,不亏欠于我,更不依附于我。”


上楼来取东西的时间,已经长到让人怀疑了。

季杭匆忙整理了一些需要的资料,从书房出来的时候,乔硕还是不知疼似的黏在凳子上。


冷汗涔涔,坐姿却是从未有过的规矩。一副打傻了的样子。

“怎么还坐着,又没有罚你。”

季杭顺手就将装好的冰袋扔到他怀里,乔硕环臂接下,奈何这点轻微的重力加速度,也让他五官一拧。


“还疼?”看着那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痛苦,季杭似是怔了一下,眨眼的频率透着天真而无辜的惊讶,“我都没用力。”

一口陈年旧血涌上心头,乔硕噎得嘴唇都在抽搐,胸前那股气半天没缓上来。


不过好歹,也算从季杭的语气中听出老师已经不太生气了,便抬头转移话题,声音里还是未来得及散去的湿气,带着浓浓的鼻音,“老师,小远明天来吗?”

季杭摇头,“能来是意外,来不了是正常。”车上就被问及过安寄远的去向,虽然由院长级别层层往下传的假条等到达他们科室已经是下午了,乔硕还是被一句软//禁给惊呆了。

“别想了,小远不会对你有多大意见,他从小就架没少打,不算稀奇事。”季杭穿衣服,揣钥匙,摸着门把手自嘲地牵了牵嘴角,“他的所有脾气,都是冲着我来的。”


乔硕一个人趴在床上,顶着那个根本“没用力”,却十分诡异得不知怎么就肿痕遍布的p//g,天马行空。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思考人生,回忆过去,展望未来的孩子,只是今/天,季杭跟他说了太多他需要好好消化的东西。


他想起小时候,外婆总是把最//好的留给他吃,那时候的乔硕很珍惜,也很需要,一颗糖总是要藏到快化了才舍得放进嘴里。

后来,长大了,外婆珍藏着当做宝贝留给他的那些东西,他渐渐不需要了,他接触了更大的世界,看到过很多纷繁,更有能力养活自己,况且又遇到老师,一路带着他去了从前从未企及的高度。

可是,外婆却年纪大了,走不动了,也看不远了。


乔硕正是最蓬勃向上的时期,老人家却原地踏步了好久。

她仍旧会把隔壁邻居送来的零食留给他吃,会走很远的路买最香的荷叶包粽子,会坐很久的车为忙碌的孩子送上一盒自己没舍得吃的鸡蛋。


外婆对他好吗?

养育之恩,寸草春晖。

可是,自己除了经常回家看看老人家,还真从来没有想过,要如何去回报她持续燃烧着的付出。他一个劲的展翅高飞,偶尔带点院里发的礼品回去,就已经有邻居夸他孝顺了。


老师对他好吗?

传道授业解惑,有过之无不及。

庇护他,尊重他,理解他,甚至纵容他去处理和外婆之间的平衡,然而,他真的没办法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


他会想要在安寄远出现的时候默默退开,会想要在老师辛苦工作之余多做些家务打理日常琐事,会看似不经意地记下季杭的口味,也会强行抑制自己性格里的懒散,潜心学术以换得那肉/眼看见的欣慰。

乔硕觉得讽刺,可转念间又想,这大概就是现实——对待亲人的付出总多少有些理所当然,可老师对他的好,究竟是无法做到心安理得的。


他略微艰难地撑起身子,伸手去床头柜上拿过手机。

时间隔得久了,也忘记了当初是以什么备注名称存下了的,所以只好从头往下翻着通讯录。

只是,乔硕依然清晰记得,两年前颜庭安离开之际,递给他这个号码时,说过的话:


你老师要是出了什么事,不要试图找我,直接打这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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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杭没有三头六臂,事情要一件一件处理。大家稍安勿躁哈,下一章一定有小远~这毕竟不是某方姓科幻文,大手一挥啥啥都能不管了,回家哄弟弟。

这条师生线蛋泥私心还是很喜欢的,希望大家不要跳过!

提问箱里攒的问题有点多,蛋泥会挑一些跟文章内容有关的回答,其他的会私信回复,谢谢小可爱们的热情和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