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酒蛋泥

你必须永远正确。

《杠杆》9




季杭不愠不火,径自道,“如果我是那位患者,在当时情境下,你会让周以宸动手给我置管吗?”


答案不言而喻。


他怎么可能让周以宸那个小混蛋在季杭身上做任何操作?季杭偶尔生个小毛病,安寄远都要把护士长折腾出来亲自给季杭打针,那可是亲儿子都没有的待遇。


然而,安寄远不喜欢季杭这么假设。非常不喜欢。


“我不知道。”他咬牙愤愤,不顾后果。

















先去那里,再回这里,再点彩蛋。





远崽:我比玉兔还乖!




虽然企划过了,但是#哥哥轻点 tag被屏。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老福特居然不想让哥哥轻点。






现将活动tag更正为:#哥哥不打



看吧,弟弟们已经开始得寸进尺了,毁灭吧扔了吧





大家先别急着发文,lof的规则是要等企划通过后才开始计数。“哥哥不打”的企划今天才递,等过了会再发帖提醒大家的。

(然而我已经被可可爱爱的小人画迷晕了)












配图供大家幻想自己已经戴上“哥哥不打”头像框




不用谢






【中秋企划】十五月圆,月饼很甜,哥哥轻点。



前排感谢霏霏帮忙递申请!


@霏霏 的热情怂恿和胆大包天的先斩后奏下,(其实本来就因为越忙越想写定理蠢蠢欲动),我终于还是抵不住诱惑,点开了lofter的中秋活动 。




众所周知,《杠杆》是《安歌》的最后一篇番外了,这篇番外完结后,会有一个be的小短篇,然后就会开始专心写《尾迹》。





是时候为这几篇兄弟文画个暂时的句号了。毕竟未来还有62年要写,总要开发点新元素。






文章写到这里,故事却并没有结束🔚





所以,就有了此次中秋企划,希望tag长存,大家可以经常回来看看,有哪些我们没能见证、却实实在在再发生的故事:





企划图credit to@霏霏 






活动内容:

  

✨以米酒蛋泥的原创人物为基础,描绘出你最想看到的脑洞


✨要求:完整、合理、精彩。


✨一个完整的脑洞需要有人物(可加入新人物)、情节(起因、经过、高潮、结果)、环境(地理、时间、时空?)。


✨一个合理的脑洞是符合普世认同的逻辑的,这里不是指对题材的限制(穿越题材里小远被拉到庭院里公开打板子就是合理的),而是基于情节发展的因果关系提出的要求。


✨一个精彩的那啥文脑洞,请合理避开不好好吃饭、抽烟喝酒、逃课成绩差、熬夜等等xj理由。(如果作为附加项,而不是人物那啥的主要原因,还是可以的。)


✨视角不限,可以是第一(哥哥轻点我知道错了)、第二(你嘶吼着哥哥轻点而他却无动于衷)、第三人称或上帝视角(见安歌正文)。









活动参与形式:


 

💥你没有看错!文字只需200字,200字高考小作文的字数,写不了上当写不了吃亏!(当然,多多益善,有对话更是加分项)


💥也热烈欢迎漫画或视频形式,边看图边看文不香吗!


💥发布内容时需带活动tag:#哥哥不打 #中秋团圆


💥划重点:以上两个活动tag都要带。


💥远崽:我比玉兔还乖!









活动灵感开发:


 


例如,你可以以第一人称把自己想象成小朝的女友展开说说。




例如,你可以创造一(万)个理由让安寄远忍不住对周以宸动手。




例如,你还可以在嫂子们生娃时制造点意外。




例如,你也可以让两大主任一战闻名……(猜猜谁会挨打)




再例如……



时隔多年,那位“朋友”究竟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画面从而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活动奖励:



🍑活动达到一定参与人数后,所有参与的小伙伴都能得到带有“哥哥轻点”的头像框!🍑







来自蛋泥的额外奖励:


🌈在活动tag下排名前三的三个脑洞,脑洞原作者授权同意情况下,我会综合可读性、可写性、和对以上三个要求的满足,选择其中一个写出来,当作额外的无责任番外。所以想看什么不要犹豫,赶紧起笔吧!




活动时间:


📅即日起(8月30日)至9月12日。


📅企划已经通过✅:No. 269









我知道你们都很想要这个头像框,别掩饰了🩺🩺🩺





















《杠杆》8

“你不知道!”






————————



彩蛋是熊熊的安小淮偶遇刚刚那啥完的小叔。




《杠杆》7




“被子盖好!”一个翻身,又把那竹竿似的光腿露出来了,季杭皱了眉,淡淡说道,“敢着凉感冒可没人再批你假期。”



安寄远老大不耐烦,懒懒又翻了个身,认命又不情愿地将腿伸进被窝,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个类似撒娇的辅音,出完声自己都觉得太过幼稚,马上红着脸又补充,“我困……”



废话。抢救到凌晨五点,简单洗漱后便又是半天的门诊加半天的手术,他又不是铁人。



季杭还是皱着眉,探头去看安寄远紧闭的双眼,两条拧巴的眉毛在睡梦中都不满地蹙着,眼窝深邃眼骨分明。这张旁人看来清冷严肃的脸,在季杭眼里却仍旧稚气未脱。就像这睡姿,一如既往清奇,单侧脸颊歪歪扭扭压在枕头上,就把本来清瘦的脸挤得肉嘟嘟的。



这样一个孩子,居然也要而立了。



“困就睡。我又没喊你起来。”季杭双手插兜里,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人睡觉。



看安寄远偷偷摸摸掀起眼皮,又跟见鬼似的赶紧闭上,随后报复性得在枕头上狠狠蹭那毛茸茸的脑袋,最终将那颗黑不溜秋的后脑勺留给他,像只炸毛了碰都碰不得的刺猬。



此刻在哥哥面前有多脆弱迷朦,十多个小时以前,在独自带领高强度抢救时,就有多么得沉着凌厉。



季杭是真的想让安寄远再睡会,退去休息室内的小桌边,展开笔记本电脑,今天示教时留了邮箱地址,一路便已经收到许多同行明显带示好意向的问询,甚至还有研究生想预支他明年的招生名额。



工作狂工作起来通常顾不上时间,好多时候一忙完才发现已经好几个小时过去了,而今天有些例外,被自知理亏的某人左右翻身辗转反侧的动静第三次打断时,才过不到十分钟。



季杭睨向被子里不安分的家伙,“又怎么了?床上有针?”



窸窸窣窣的声音安静片刻,蓦然从被角处探出一颗乱糟糟的脑袋,没睡醒的眼睫微微肿着,声音也楚楚可怜, “哥,我渴了。”



季杭扭头狠狠瞪安寄远一眼,占他的办公室睡他的床,还一点没自觉地使唤起他来。



“哥……”安寄远用手肘撑起半个身子,迷蒙着眼睛啄了一小口温水。眼神戚戚往上抬,呼唤中都透着卑微。



季杭不予理会,反倒对他的姿势感兴趣,“你这么撑着,锁骨和肩膀还疼吗?”


安寄远咬着杯沿摇头。


“脚踝呢?”


安寄远很配合地活动了下,“不疼。”


季杭答应,“哦。”


哦?


季杭就是故意的。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安寄远再不说些什么,显得他懦弱逃避,他抿着嘴唇,满目仓皇而怯怯,像个等待发落的犯人,小心说,“哥,昨晚,十一床又抢救了。”


季杭伸手将他喝完的马克杯放到床头柜,答得很随意,“嗯。”



“引流管又堵住了。”分不清是心虚还是睡多了,安寄远揉了下自己快藏不住情绪的眼睛。



季杭声音没起伏,直接道,“顾主任跟我说了。”


说了?那你还端茶倒水盖被子?



安寄远听闻这半死不活的语气,就知道季杭肯定什么都知道了。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委屈,立刻就翻身往被子里钻进去,非常没创意得蒙住头。



季杭皱眉,俯身去掀他被子,不料被安寄远紧紧攥住,他抬手在那个疑似屁股的球形凸起处重重拍了一下,空气里都扬起灰尘来,“躲什么,你在这等我回来,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那是两兄弟间很早之前便定下的约定了。与工作有关的训诫,绝不带回家。吵,在科室吵,打,也在科室打,出医院的大门,就不许再板着个脸。



安寄远自己提出的要求,本来是不觉得别扭,但他实在太久没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挨揍了,躲在被子底下冒充缩头乌龟是不是就可以生出一个硬壳来,说不定就能保护一下自己脆弱的屁股,“我还没睡醒啊。”



这么一闹肯定是睡不着的了,季杭索性起身收拾桌面,直接问,“想吃什么,我去点外卖。”



“……我不饿。”



做哥哥的当然不予理睬,直接点了两份一模一样的套餐。

表皮脆香的烤鸭块,酸辣诱人的鱼香肉丝,配上两个精致清爽的小菜,甜品是浓浓厚厚的玉米羹,还有浸润着黄油的浓郁面包香萦绕满屋。季杭几乎才将饭盒铺开放桌上,被子底下一天一夜没吃饭的安主任就忍不住探出脑袋来。



“现在不想吃也可以。”季杭一边用纸巾垫在饭盒下面,一边漫不经心地扫他一眼,“反正你最喜欢挨完打肿着个屁股哭哭唧唧吃饭了。”



安寄远抄起一颗小餐包就塞进季杭嘴里。



闭嘴吧你!



鱼香肉丝里的青椒是不吃的,烤鸭皮底下太油的地方要剔掉,素炒什锦里的玉米倒是情有独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挑食得越来越不知收敛,季杭看他这副样子就心烦,一边训,一边将自己那份里的玉米捡在一边,安寄远挑完了自己的,便用塑料勺子将季杭给他留出来的玉米一把拢过来送嘴里。



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从医院后门煎饼果子摊位的招牌辣酱,聊到日前正火热的全球政治局势动荡,就是没有提一句工作上的事。人均三十的盒饭吃得一脸满足,没有丁点临刑前的悲壮。



等二人都吃完,安寄远才终于有起身收拾餐桌的自觉,一个个饭盒叠整齐放回外卖袋里,系紧了结出门扔垃圾,回来时季杭在桌边回复手机里攒了一天的信息,于是安寄远又去淘抹布。



他站在桌边俯身擦桌子,膝盖仿若无意地蹭着一边正襟危坐的季杭,季杭被他蹭的难受,挪了下椅子往旁边坐,可安寄远却像是异极磁铁似的旋即贴了过去,动作里明显带着几分讨好,像阿司匹林偷喝牛奶被抓包后的样子。



直到季杭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安寄远才收敛动作幅度,迅速擦过桌子又出门洗抹布。再进来时,季杭正弯腰叠被子,这次,安寄远不再坐了,调整站姿,端端立在床边。



“说吧。”季杭顺势坐在床尾,坐姿随意悠闲,可单单这两个字,整个人的气息便沉了下来,像暴雨前的天昏地暗,像林深处的轻烟和薄雾。



时光描摹着男人硬朗的轮廓,季杭变了太多,可不变的,是他对医学的严谨和认真,是几乎为零的容错率。



安寄远莫名的,身后便是一紧,原本就紧绷的站姿又拉得更直些。



他深呼吸,“昨天傍晚五点经责任护士汇报,发现十一床的右侧脑室外引流管引流量持续三小时为零,当天脑脊液引流总量不到20毫升,远低于前几天的平均值。患者六点左右开始出现嗜睡,右侧瞳孔散大,左侧肢体无自主运动,紧急CT显示右EVD堵塞,脑脊液滞留,颅内水肿加重。给予甘露醇降颅内压,行左侧EVD置入,到今晨五点,患者逐渐恢复神智和肢体功能,复查CT显示EVD通道少量出血,脑水肿改善。”



季杭安静等了五秒,确定安寄远没有要再说,抬起头,用如墨般深暗的眸子直视他的不安,“只有这些吗?”



安寄远低头,夏日艳红的晚霞从他耳根处烧了起来。安主任是真的许久没有被像个孩子似的训话了。



季杭的眼神比他声音更冷,“你等我回来等到现在,就是为把抢救记录读给我听的?”



感受到季杭紧紧压抑的怒意,安寄远有些着急,急着要表明心意,赶紧摇了摇脑袋,“没有。”



审问是免不了的,“如果仅仅是抢救记录上能看到的事件经过,顾主任至于亲自向我告状,你至于累成这样还要等在医院里就为了受罚?”



安寄远埋头,浑身紧绷,仍旧摇头。



季杭步步紧逼,“摇头是什么意思?怪主任告状,还是你等我到现在不是因为自己该罚?”



“不是,”安寄远否认,“我没有这个意思。”



“头抬起来!”



季杭蓦然色变,循循善诱的语气在半秒内更迭为正颜厉色,“安寄远,你是带了主任的头衔就忘记如何反省了?从周以宸结束大轮转回到科室至今,我给你的时间和空间都够多了!你利用职权替他放松参选规则、在他犯错后极力掩盖庇护,得寸进尺到今时今日影响医疗安全,你确实该心虚、该惭愧、该没脸没皮脱了裤子跪在墙角挨藤条!”



情绪盘旋着涌上高峰,季杭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低沉的嗓音伴随严厉的面庞,训得安寄远一颗脑袋才抬起来就又像是扭伤脖子的洋娃娃似的垂了下去,红着耳根羞愧得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胸前。



眼前的人,哪里还有半点把玉米剩下给他吃的哥哥模样。



季杭幽幽和他打太极的时候,安寄远还有胆子和哥哥顶嘴挑衅。可季杭一旦冷下脸来,安寄远恨不得让二十三的自己穿越过来,照着描摹一遍那副乖巧样。



他咬咬牙,低声解释,“以宸给我打电话的时候,科室里没有可以置管的其他一二线医生,我赶回去需要至少一个小时,当时患者的颅内压已经显示超过50了,等不及的。”



“这是你的原话?”季杭质疑。



安寄远僵住身子,“不是。”



对面的眸光只冷冷堵着他,没有分毫退让余地。



安寄远只能说,“以宸在电话里已经解析了所有可以尝试的方案,他挺冷静也很周全,在打这通电话前就考虑了到了很多,tpa冲管、放地上、抽吸,都试过了,甘露醇也用上了。我的原话是,他有两个选择,自己置管,或者等我回去。”



季杭仍在盯他,眼底冰冷肃穆的,是沉淀多年、也撬不动分毫的坚定冷酷。



“我说,如果是我,我会选择……”安寄远的声音悄然低弱了下去,“我会选择自己置管。”



迎面是赫然而起、灌满怒气的飓风!




【点彩蛋】




《杠杆》6


  

将安泽哄睡,又掏出感动中国的耐心来,替自己那残疾弟弟收拾了房间。季杭从楼上下来准备回自己家,楼梯上就听见客厅里的电视嗡嗡嗡播着近百集的家庭伦理剧,安寄远竟没有回房,他坐在沙发上,很明显的等待姿态。


 

走近,比桃木茶几深了两三个色系的藤条便跳入视线。


季杭轻轻挑了眉角。


他立定在茶几前,双手插在两侧口袋里一直没拿出来,淡淡的目光从藤条移向缓缓站起的安寄远,轻声问道,“给揍了?”


  

  

  

安寄远拧着眉头,仍旧挂在胸前的右胳膊不自在地挪了挪,低声嘀咕,“什么给不给啊……哥要揍我轮得到我说给不给吗?”


季杭赫然冷下脸,狠狠斥道,“你这什么态度!”


……靠。


……这么凶。


安寄远只能在心里骂,本就不够坚固的双腿,肉眼可见地一软。


距离那份检讨的不愉快已经过去近一周了,安寄远还以为季杭会同过去一周内任何一次碰撞一样,同他虚与委蛇、半死不活、敌进我退玩跷跷板游戏。


显然,他以为错了。


“电视关了。”季杭冷冷指向桌上的藤条,“家法自己捧好,不要让我像教安淮一样教你。”


安寄远长了近三十年的脸皮还是很薄,听闻这话便“唰”地一红。


磨磨蹭蹭拾起藤条,勉强用两手捧在胸前,他不情不愿地睨了眼满脸严肃的季杭,一颗心袒露得毫无保留,“我态度很好的,哥能别用这种话臊我了吗?也别再叫我安主任了,主任不主任不还得挨打。”


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从医院里出来已经不早了,季杭还身穿挺刮的衬衫西裤,可安寄远回到自己家后,便身残志坚得换了家居服,早春换季时的衣服还包裹着一层暖暖的米黄色毛绒,跟安泽那款是同款家庭装。


他提溜着脑蛋站在衣冠楚楚的季杭面前,更显的自己像孩子。


插在裤子口袋里的左手没拿出来,也不像是要暴力镇压的模样,可二人相隔两米远的距离,季杭严正不容妥协的气场却已经压的安寄远有些喘不过气来,“既然是你自己把家法请出来的,安寄远,我就当你今天是有心在反省。”


这些年习惯了,有话就说,都不怎么经大脑,安寄远张口就道,“不只是今天,我一直都有反省,不然也写不出那么多字的检讨来。”

  

还好意思说那份检讨。


季杭瞪人,“一千五百字的检讨,你用一千字论证B大的医疗团队对新人没有包容力,三百字写直升机救援队和本院医护的配合不佳,二十字是你对自己错误的认知,还有一百八十字是对周以宸的培训计划。这是我教你的反省?屁股不肿着就不会反省是不是?!”


安寄远咬住嘴,憋着没说话。


季杭懒得去看他捧得歪歪扭扭的藤条,只用严厉的眸光紧紧锁住安寄远脸上每一个微表情,“还是一样,安寄远,我说我的立场和观点,同意不同意,有多少道理,你自己斟酌。”


间隔许久,安寄远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并不因为藤条的尖锐触感而感到抵触,相反,如今的姿态,带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嗯,我知道。”这一声知道,才堪堪进入状态。


  

季杭也点头,“你想带周以宸,那是你想,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在我眼里,他除了比其他住院医嘴更甜一点、还算努力,没有其他任何的过人之处,既不是我弟弟,也不是我想收入门的学生,我没有这个欲望和义务去为他提供本科室最珍贵的教育资源。但是,你想亲自带他,我不拦着你。只不过,需要把规矩定好了。”


季杭微微停顿,看安寄远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便继续道,“今后,如果因为他的无知无能而导致你需要出面为他背锅、或者直接导致你像这次一样受伤,那我一定会事事针对他,会把他从你身后揪出来自己挨板子,处置处罚都绝不手软。你可以觉得我小心眼,但我不会退让,该他承担的责任不会让你一腔孤勇就糊弄过去。你有你要护的人,我也有我要护的。”


每次都这样,糖分还没来得及品味,季杭总能在关键时刻话锋一转,“当然,底线是医疗质量和安全。如果并不是他单方面无知无能,而是连你也同样被一声声老师哄得没了理智,那么,安寄远,我一样不会姑息你的幼稚,我会用家法狠狠教训你。不管是你三十四十,只要在我手下干事,做错事就乖乖褪裤领罚。”


季杭这段话说得毫无保留,将自己的立场和态度表达得明明白白,其中很多道理,他确信安寄远早都知道,却还是不厌其烦的再说了一遍——


你有你要护的人,我也有我要护的。


是要求、是规矩、是责任,也是让安寄远完全没有回驳余地的自白。


  

“闷头想什么呢?”季杭道,“说话。”


安大主任还用他那1.5个手捧着藤条呢,乖巧的不得了,抬头看了眼季杭又低头,“不敢说,我怕我一顶嘴你就抽上来。”


季杭扬手就甩了下来,甩在他那颗刚洗干净的毛茸茸脑袋上,“你到底几岁了,长不大?委屈起来就口不择言,哄好了就任人摆布。跟你说多少遍,评价一个人,不要听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包括我、包括周以宸。”


“我从前委屈起来可不敢口不择言。”安寄远这次倒笑得由心,歪头去看季杭板正却不藏疲惫的身型,“哥生气了就揍我一顿,我还真能不给揍啊?”


这话倒真不是讨巧,语气闷闷的、憨憨的,只剩感情毫无技巧。


听得季杭心里冷不丁凹进去一块。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季杭随手将茶几上安寄远喝完的牛奶杯拿去洗,头都不回地道,“藤条就收起来吧,还没到你表演残而不废的时候。”


安寄远今天拿出藤条,可是真正抱了会挨打的心的,不是想要卖乖。现今听季杭说不打了,心里可明媚。


但安寄远能装。


他装出一副了然于胸、早就料到你不会打我的模样说,“哦。行。”


哗啦啦啦——


洗杯子的水花溅得张扬凌乱。





安笙的突然离世让季杭想明白了一件事,要让一个孩子能够拥有承受极端意外打击的能力,绝非靠藤条家法的规戒。季杭希望安寄远能有自己的人生,即便失去至亲,也能过得很好的人生——有热爱的职业和喜好,有积极追求的向往,有寄予希望的人和事,有承担错误的能力,也有犯错的机会。


当然,最后一条,是直接忽略了某个身体部位的强烈抗议。


  

年轻,到底恢复能力极强,那位过床时被摔在地上的患者还没出院,安寄远已经能带安淮去坐大摆锤了。


“额呕——小叔——小叔你骗人!”


安淮弯腰扶膝在游乐园的小水池边,午饭全都贡献给大自然后,还是忍不住阵阵干呕,恶心得眼泪鼻涕飞流直下,“小叔!你胡说八道——你还,你居然还笑我,我明天要告诉我爸!”


安淮是个不算胆大的男孩,从小在季杭和席鹤的教导陪伴中长得中规中矩,对游乐园里一些高风险项目向来都望而却步,可耐不住他有个爱疯的小叔。安寄远盼星星盼月亮等安淮长到游乐项目要求的最低身高,又碰上节假日季杭去邻市做手术示教,迫不及待带安淮来玩。


“你瞧你这点胆子以后怎么追女孩儿啊。”安寄远一边帮侄子擦嘴擦眼泪,笑意就忍不住要爬上嘴角,“深呼吸,别总想着吐。”


安淮都哭哑了,“你,你刚才发誓说这个一点不吓人的!!”


男人的誓言,骗人的鬼。


安寄远轻轻给孩子拍背顺气,“那好吧,我们去隔壁的海盗船,那个真的真的真的不吓人。”


“我不要!!”安淮委屈坏了,好不容易憋下去的哭声再次渲染开来,“我要爸爸!爸爸呢!!你给我爸打电话!”


安小淮作势要去拿安寄远的手机给季杭打电话告状,却不料小手刚触及手机壳,手机便震动了起来,连带熟悉的电话铃声。安淮瞥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第一第二个字都是他认识的,第三个字不认识如今也认识了,可不就是小叔和父亲经常挂在嘴边的周以宸叔叔吗。


“什么事?”


兄弟二人如出一辙的招牌式询问,安寄远接通电话,继而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安淮小朋友可会察言观色,尤其是这般场面他从小都太过熟悉。一个医院的电话,伴随时而冷静时而微染愤怒的回复,紧接着,不论手里是刚刚拿起的碗筷、还是读到一半的故事书,都会被无情扔下。刚才还哭闹不停的安淮瞬间安静了,他用小手拉了拉安寄远的衣摆,不想去做海盗船,但更不想小叔被召回医院,可怜巴巴兀自吸着鼻子。


安寄远听了有两分多钟,只冷冷回复了一句,“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


安寄远对周以宸说过的话不下万句,可周以宸却偏偏知道,此时此刻,老师指的是哪句。


“记得。”他的声音因为害怕,微微颤抖,“老师说,这个患者再出现任何问题,都需要我全权负责。但是——”


患者,还是那位被周以宸的过床失误摔下床的患者。

五级的蛛网膜下腔出血,伴有先天性的凝血功能障碍,这位妇女的预后从一开始就极其不佳,过去一个多月中,不断进出ICU,不断有新的颅内压高峰,也因为凝血功能的问题,出血和凝血间的平衡极难控制,即便有血液科的介入,脑室外引流管路也已经是第二次堵塞了。


而正如当时周以宸应下的,他这一个多月来,也因为患者病情的多变,直接把医院当作宿舍了。


“没有但是。”安寄远边说,已经边拽起安淮往出口的方向走去,“以宸,你分析得很对,患者前几日的脑脊液引流量都在300毫升以上,无法耐受引流管的突然堵塞。现在这种情况,重新放置脑室外引流管是唯一的机会。而恰逢节假日,值班的上级们都在急诊手术,你的选择有二,第一是自己做这次置管,第二是等我过来。”


手机两端的间隔,安寄远低沉的声音很定、很稳,“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前者。”




就因为这句鼓励话,安寄远当天晚上没能捞着半分钟合眼的时间。


  

  

  

  

【未完记得点彩蛋】

  

  


《杠杆》5


人各有命。


有些人生起气来,叼出哥哥办公室冰柜里深藏在角落的冰淇淋,哼哧哼哧吃个干净、揉着冰凉的肚子睡到天明,气消了大半。


而有些人。


深夜进科室抓包一个不作为的值班医生,一顿训斥后回到办公室,看见散乱的冰淇淋包装纸,和不省人事当然也不知反省的残废弟弟,怒气便烧得更加熊盛。




安寄远这个周末过得不错。


对苏蕴瞒天过海已经习以为常,但对安泽便行不通。周五晚上看见几天没见的爸爸回家时的模样,立刻便红了眼睛,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季杭和安寄远都在哄娃这个领域不算精通,勉强忍着对彼此的脾气,齐心协力两三个小时才算把安泽哄好。


周六一天,安泽都跟小大人似的,伺候父亲洗漱吃饭。周日他要去上兴趣班,便换了安淮来。两个孩子岁数相差不大,风格却迥异。安寄远想起安淮那一本正经制止他喝冰可乐的严肃表情就好笑,简直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


当然,过得不错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季杭一整个周末都在医院加班,兄弟二人都可以从训一句顶一句的循环中稍作歇息,调整状态。


早春天气凉爽、雨露充沛,不用出门诊也不用上手术的周一早晨实属难得。安寄远难得有时间静下心来研究手里几份算是疑难的病历,他坐在办公室窗边,两条腿平平搭在矮沙发上,看窗外绵绵细雨飘逸纷纷。趁休息眼力的时光低头,一个熟悉而急促的身影冲破雨帘。


还能有谁?可不就是旷工一早晨的周以宸吗?


“对……对不起……”雨水顺流衣襟而下,在安寄远办公室门口汪出一潭水渍。明明淋了许久的雨,周以宸的嗓音却干得像要冒烟,“老师,我错了……我也没料到昨晚从山里出来的时候会封路,是不是给大家造成很大的麻烦?我错了错了,老师,你生气就骂我吧……别这么看着我吧……”


麻烦是很大,可安寄远也不是初来乍到的小医生,在突发状况下统筹预判的领导力,好似是天生的,稍作协调便抽人替补上周以宸的空缺。


但他并不准备让眼前的男生减轻负罪感。


安寄远凝起眉,“家里有急事?”


周以宸摇头,“不是。”


安寄远很严厉,“从B市到你家单程就要一整个白天,你也从来不会挤着周末这点时间回家,到底是为什么?”


这些问题,安寄远在早晨的电话里就问过他了,当时周以宸吱唔半天没答话,可现在当老师的面,就是借给他八个胆子周以宸也不敢了。


周以宸从淋湿的双肩包里掏出一个包裹严实的袋子,袋子里又用塑胶袋包了好几层,他一层一层剥开,嘴里泛起嘀咕,眼神又不禁躲闪,“老师,我说了您别生气……我们镇上有位专门看伤科的老中医,我小时候从半山腰滚下来还能活命没落残疾全靠他。老师,老师您先别皱眉……我,他家的药材都是自己上山去找的野生药材,跟城里人工培育的药材不一样。您试试吧,真的有用……”


安寄远简直就想把他摔在沙发上狠狠抽一顿。


周以宸还真不是个八卦的孩子,来神外那么久,听说过老师的父亲从前是个有名的中医——至于多有名,他一个大山里走出来的小镇做题家,还真不了解。他不知道论起医术和药材,自己手里宝贝似的攥着的东西,大抵会被陆白直接扔进垃圾桶。


那一日的旷班,当然是被季杭狠狠批评了。


其实,自从安寄远有心想要栽培周以宸来,季杭或严厉或温柔得在周以宸身上纠错的机会数不胜数。


在这方面,季杭是自私的。


他在安寄远身上灌注了数不尽的栽培和心思,如今那也曾会随风摇曳不停、颤颤巍巍的小苗逐渐长成大树,有了为他人遮风挡雨的能力,季杭却并不希望安寄远这么辛苦了。


为人师是医疗从业者无法规避的阶段,但也是个一件漫长而委屈的过程。季杭希望安寄远可以找个聪明、机灵、好学又乖巧的孩子,不给他添太多麻烦,不怎么惹他生气,也不需要安寄远去为之收拾太多烂摊子。


不像眼前这个——


“你开的氯雷他定?”


如今这个年岁的季杭,已经很少在人前对谁如此严厉了。这句捎带凶意的质问抛出,周以宸便肉眼可见地一抖,“是……是我,昨天晚上患者女儿跑来说他发疹子了。”


季杭冷冷盯着周以宸,盯得他胆寒颤栗,“你查体了?”


“……没、没来得及。”昨晚一小时内来了三个急诊收治入院,周以宸恨不得三头六臂。


但这绝不是季杭会表示理解的理由。


患者女儿口中所谓的“疹子”,并不是任何过敏反应引起的,而是严重的蜂窝组织炎,已经从腿部的浅表层蔓延至系统,从而导致几乎危及生命的菌血症。问题的暴露一旦再晚上几个小时,后果不堪设想。


季杭瞄了眼角落里同样面色不善的安寄远,一盆冰渣子吭吭响的冷水兜头而下,“你进科也有些日子了,有不会的,可以慢慢学,没有碰到过的专业内容疑难病例,都会特地当作教学机会教你,你做不到的操作,你老师也一遍遍利用下班时间陪你练习吧。紧急情况下反映不当,导致患者坠床你老师工伤,都没有人怪过你。但,不论是无缘无故旷工,还是患者家属反映情况后,你竟连从座位上站起来去做评估都不愿意,没有诊断就直接给药干预——都是态度问题。以宸,我看不到你作为一个医生,最基本的责任心和对医学专业的敬畏。”


屋外春色满园,整个住院医办公室的气氛却酝酿起浓厚的压抑,季杭转身走出门前的最后一道目光,缓缓扫视了一众埋头装不存在的住院医们,最终停留在安寄远身上。


“安主任。”季杭伸手,重重点了点身侧那站得跟枪似的少年,“带回去好好管教。”


兄弟二人年纪稍长,都不像曾经那般火爆、是非分明。他们的相处便维持在这种微妙的杠杆之上,哪一方稍稍多用点力,平衡就会被打破。奈何这么个学生,简直就把这杠杆当作体操平衡木似的蹦哒。


周以宸这事确实做错了,安寄远见青年明显被季杭的重话伤到后的失落情绪,也并不出声安慰,一下午都没给好脸色看。他远远听见季杭低声在电话里恳求检验科加快出血培养的报告,为自己科室内医生的疏忽而道歉,心里又更不是滋味。


这天下班是乔硕来接。


安寄远不能开车,这几天的通勤成了难题。都20xx年了,季杭为人长兄非但没有驾照,还依旧晕车晕得离谱,打车的那几次无一不将隔夜饭吐个干净。无奈之下,今天早晨只能尝试在早高峰坐地铁,可因为横冲直撞的人群总是挤到半残的安寄远,季杭居然差点跟人动手打起来,倒仿佛忘记了是谁总在教训安寄远像愣头青似的。


安寄远处理完手头的事,给儿子妻子打过电话后,才取了外卖溜进季杭办公室,窝在季杭桌后吃垃圾食品。康复科给安主任找了个造假不菲的充气夹板,靴子造型的塑料外壳里是软软的充气垫,戴上后安寄远便不用拄拐坐轮椅了,正常行走没有丝毫障碍。


他看过排程,下午第二台是一起颅骨复位,安寄远压根没料到季杭居然那么快就下台了,推门进来正撞上他用薯条蘸着甜筒冰淇淋往嘴里送,单手操作还不稳,半融的奶白色冰淇淋滴滴答答在季杭桌上洒了粘腻的一路。


薯条挂在唇角,安寄远诧异地张着嘴像只蚌。


季杭定睛看了他两秒,眼里并不保留嫌弃,什么话都没说,走进里间洗手去了。再出来时,安寄远已经收拾完了他的残羹剩饭,站到办公桌对面,指指桌角的纸袋,“哥,我给你买晚饭了。”


不就是训了他几句、冷了他几天、还骂了他的学生,四位数的满汉全席式外卖都降级成了麦当劳。


不过,季杭不挑食,他慢悠悠打开纸袋,一边开电脑一边瞥他一眼,“怎么不坐。”


安寄远摇头,“不了。”


季杭当然不会强求他,“嗯。”闷声应了,头也不抬。


房间里的气氛趋于安静,细雨绿了街景,安寄远看向窗外的眼神里也荡漾着幽幽的波纹。


啃完一个汉堡,季杭就在电脑后认认真真看屏幕,偶尔敲击键盘做笔记,中途还有科室医生进来找过他一次,安寄远只全程规矩站在旁边。


夜色都爬上来了,季杭都没有丝毫要动身下班的意思。


终于,在季杭第三次起身倒水时,安寄远忍不住了,“师兄还没下班啊?”


早高峰地铁被路人蹭一下都不行,如今直愣愣拖着个瘸腿笔直站了近两个小时,季杭都不带眨眼的。他咕咚一口喝水,“没有。”


“好吧。”安寄远紧接着问道,“那哥在干吗啊?”


找不到台阶下,也不会喊声哥委委屈屈说自己站不动了——那岂不是承认自己被晾着罚站了?


不。罚站是不可能的。


他安寄远怎么可能被罚站?


所以,安主任摆出质问的口气,质疑季杭在干嘛。


季杭瞥了他一眼,无情道,“工作。”


铺好台阶还不下?安寄远憋屈了,没忍住,“几点了还做不完工作,有没有时间管理的概念啊。”


“啪”的一声。水杯砸在桌面上的声音。


季杭冷冷说,“出去。”


安寄远挣扎,“……我不说话了。”


季杭气得磨牙,“滚、出、去。”



……



……



【未完点彩蛋】




《杠杆》4



季杭说这句话时的语气,让安寄远很容易就想起来当年季杭的经典语录:我都没用力。


他不是故意说反话,也没有要刻意营造恐怖氛围,只是简简单单陈述——


我打你的时候都没用力,所以你不该这么疼的。


你是犯了错的人,所以不该坐在这里玩手机,当去墙角面壁跪省。


这之间,仿佛是这世间最简单直白的逻辑关系,犯错了就要自己学会反省,反省时需要规矩虔诚,自然不是太舒服的事情。安寄远这么大了,在家法下辗转快三十年,还是没习惯,还是会在季杭不算严厉的提醒下,脸唰地一下红起来。




扭伤的脚踝虽然没有夹板固定,但关节活动还是严重受限,季杭出门前给他拿了个凳子,让他跪在凳子上,小腿悬空,这样脚踝便可以自然下垂,贴心得很。


前二十分钟的时间,安寄远跪得很端正,屋内没人,他还是态度好极了,像十几岁时犯错也认错的少年,越想,越觉得自己错得离谱。


这几年也不是完全没有过这种小伤小痛,他生活作息不好,还挑食,几乎每年都要得一次肠胃炎,反复厉害的时候甚至还需要住进消化科的病房。好在他有一个同医院同科室工作的主任当哥哥,不用担心工作空缺会给他带来什么影响。


但是,心疼也是真的心疼啊。


安寄远看季杭揽过他名下所有患者和手术的疲惫模样,会内疚、也会反省,会想起每次辗转反侧后短暂的清醒,季杭那张紧绷的面容——


想替你分担,不惜疲累。


这种意愿,是亲人之间质朴的牵绊,是相互的。




跪了有半个小时,安寄远从凳子上蹦哒下来,跳到季杭桌边拿了纸笔,斟酌一番,还是选择将右前臂垫在桌上,弯腰写起检讨。今天住院患者不算多,好几个都是下午入院明天手术的,查房应该用不了多久,安寄远估摸,检讨写完,季杭也该回来了。


然而,等安寄远写完,又回到凳子上端正跪好,眼看夜幕都垂了下来,措辞诚恳的检讨在办公桌上躺得孤孤单单,办公室的门始终没有响起。


跪一会儿?


说得好听。


五六七八会儿都不止了。


安寄远心里泛起嘀咕,身后的门霍然打开了。


季杭脚步有些着急,并没有搭理跪姿端正、态度良好的安寄远,一句话都没说,便径直坐到了办公桌后。大概是有一秒多的愣神,紧接着便是纸张被掀起的清脆响声。


季杭直接将他的检讨拍在了一旁的文件堆上。


随着键盘上上下下的敲击声没有丝毫停顿地响起,安寄远终于认知到了这个现实,季杭不准备看他写的检讨了。


打印机哼哧哼哧地嗡鸣,勤勤恳恳在这夜间办公室里吐露出粉墨香味,安寄远难以避免地委屈了。


“跪不动了吗?”季杭的声音突然响起,比刚才更冷了些。


安寄远没答,手边的小动作却停住了。


季杭也不追究,他像是很忙的样子,录完一段病程,直接抽过打印机里的纸张,再次出门,安寄远甚至不确定,他的目光有没有奢侈得在自己身上停留过半秒。


他回头看了眼,洋洋洒洒两大张检讨,安静躺在桌上。


这下,安寄远委屈大了。


说好跪一会儿的,起码也有两个小时过去了。中间季杭进来这一次,半句话没跟他说,甚至看都没看他乖乖巧巧写完的检讨。


这合理吗?


安寄远又跪了有二十分钟,终于气不过,忿忿从凳子上跳了下来。膝盖已经磨出红肿来,双腿也没了力气,靠撑墙在勉强站稳。安大主任是真的很久没有受过这些气了,他跳到季杭桌边,将写完的检讨唰地掀起,直接扔进了第一个抽屉,重重合上。


于是,季杭半小时后,终于忙完一个情况突变的患者,回到办公室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墙角的凳子摔倒在地,记忆中的检讨书不见踪影,原本应当跪省面壁的安寄远,则歪歪扭扭趴在他里间休息室的床上。像是睡的也并不安稳,眉毛微微蹙着,透过纤薄的眼皮,还能看见小幅度转动的眼珠子。


安寄远从小睡姿清奇,而在他所有清奇的睡姿中,他最喜欢趴着睡了,手臂和双腿还要以各种奇妙的姿势向外延展。




季杭当即冷下脸。


“小远。”季杭声音轻,却不温柔,甚至隐约还能察觉到有棱有角的不满,“小远。”


熟睡的安寄远,眉头蹙得更加紧了,对季杭的唤醒感到不耐烦。


季杭用食指和中指夹起他后颈的软肉,用了点力,“小远,醒一醒。”


埋在枕头里的鼻腔后,发出一个明确表示拒绝的单音。


季杭直切正题,“压到锁骨了,不能这么趴,翻个身再睡。”


趴着的身影并没有分毫反应。


“换个姿势,听见没?”季杭的语声又沉了些,带了刻意的威吓,“快点,不然我动手了。”


迷糊中,安寄远终于吐出一个字——


“烦。”


季杭愣了一秒,彻底冷下声音,“安寄远。我跟你商量着说话没用?”


有用。


怎么没用?


安寄远的身子先是僵硬着一哆嗦,而后终于不情不愿地用左手撑着床,翻了个身平躺过来,脑袋嫌弃似的侧到另一边去,眼睛全程都没有睁开一条缝,眉头越皱越深,没有一丁点罚跪中途跑来睡觉的歉疚。


他是真困。


前两天晚上都因持续的疼痛几乎没怎么合眼,普通的镇痛药已经吃了最高剂量了,再往上要用精麻类药品,会嗜睡,肯定不行。今天下午才好不容易没那么疼了,至少能安安稳稳连续睡上几个小时。


所以,季杭这会结束工作回来时,安寄远确实是迷糊在梦境边缘,不是装睡。只是,这个时间点入睡到底尴尬,他醒来这会儿,点亮床头柜上的手机,凌晨三点十五。


人一旦醒来,各种感官意识也会随之复苏。


安寄远缕了缕昨天下午至晚上发生的事,脑壳瞬间就疼了起来,习惯性解锁手机确保科室里没人找他,再躺回枕头上也睡不着了。


感官,当然也包括膀胱内的压力。


季杭安安稳稳睡在床的另一侧,背对着他,睡得规矩。安寄远有自知之明,凭借他现在去上厕所的动静,不跳出几步,季杭肯定要醒,他都能想象到季杭面无表情地抬头睨他,问他,睡得可好?


“要去厕所?”


安寄远吓得一哆嗦!惊恐地看向身边季杭的背影!


“你不至于去厕所还要我扶吧?”季杭被吵醒,嗓音带着些睡梦中的低沉。


安寄远翻身用单脚跳起来,“不用!我当然不用!”


休息室的床其实不大,两个180以上的成年男子睡显得拥挤,可季杭天亮后就是满满一天日程,得要找个地方躺一会。


为什么不回家?


因为太晚了,他打不到车了,而御用司机跟个残废人似的躺在他身边需要伺候。


为什么不自己开车?


时隔那么多年,你们忘了?

他的驾照自从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天,家里小祖宗离家出走时需要他亲自去找,一路违章扣完分后便再也没有补。


上完厕所回来,季杭也从床上坐了起来,床头的灯打开着,是淡淡的暖黄色,在季杭垂落的侧脸上打出一层毛茸茸的光泽来。安寄远这才发现,床头柜上还安安稳稳躺着他一千多字的检讨书,很明显,被季杭当作睡前读物了。


“还睡吗?”被吵醒的状态当然不如自然醒的好,季杭的上下眼皮还微微有些睁不开。


安寄远站在门边,闷声答道,“我不了,哥再睡会吧。”


季杭直接忽略后半句,他抬手点了点桌上的检讨,逆着光抬头,“不睡就聊会儿,站过来点。”


安寄远听话地扶墙蹦哒了进来,有意无意地,膝盖还微微蹭着季杭的腿侧,视线垂落着,一副任凭发落的样子,可却说,“有什么好聊的啊,我检讨都写完了。”


季杭也不怒,只是随手将检讨拿在手里,“那就说说,你都写了什么。手都这样了,还能忍痛写出这一千多字来,想必也是犯了不少错。”


安寄远噎住。


写时酣畅淋漓,尤其是想着季杭一下飞机就要替他上门诊,紧接着又是喂饭又是帮忙洗头,明天排在自己手里的手术,也顺势就转到季杭手里,不出意外都要在手术台呆到十点……可是,安寄远后面就委屈了呀。


季杭晾他一个人,说好的“跪一会儿”变成了跪几个小时,即便中途有进门来看,也对他的检讨熟视无睹,安寄远哪能不委屈?


他从小就最爱委屈。


“哥不是早就看过了吗?”安寄远闷声道,“还要我说什么。”


“说你的反省成果。”季杭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严厉,他将那张薄纸掀在安寄远胸前,眼神冰寒地向上凝视,定定等他接,“忘记自己写什么了?那就读两遍。”


骤然笼罩下来的气场让安寄远苏醒才不久的神经顿时紧绷起来,他皱起眉,抬起尚且健全的左手捏住检讨的一个边角,想要接过来,却被季杭在纸张另一边持续拉扯的力量对抗着。安寄远迷惑地将目光探去。


季杭难掩不满,“你的右手能写一千字检讨,连最基本的待人接物的规矩都遵守不了?”


安寄远愣了愣,随后抿住唇,用双手接过来检讨,一道冷汗滑过鬓角。


一目十行的阅览让安寄远刷新了脑海中还算新鲜的记忆,可季杭的较真和严厉仍旧让他感到委屈。安寄远捏着纤薄的纸张,一动不动立着。


“读。”季杭淡声吩咐,“读出声来。”



哼。



安寄远腹诽。


又不是十几岁的孩子。



他凝起眉头,偏过脑袋,直接道,“不读。”




……




【点彩蛋解锁又菜又爱玩的成年🦁️】



【乱七八糟的奇葩事情出了一桩又一桩,害得我最近忙得上老福特上QQ都少了。不过大家不用担心,也不用来我提问箱轰炸试图戳戳看我还活着吗……还能写文就不是大问题💃】

《杠杆》3



伴随年龄的增长,安寄远独当一面的机会也愈来愈多。人格和性格都成长得更扎实丰满,那势必,做哥哥的,就不能像从前那样,动不动拿家法说话。


倒也说不上是真对这个弟弟有多满意。


譬如,安寄远临时更改住院医参评标准的事,季杭显然是不认同的,他原则性太强,放到六七年前,训话惩戒检讨肯定少不了。而现如今,他仍然不认同,却很少会用那些手段去扭转安寄远的想法了。


是他原则变了?不是。


原则若是说变就能变,也不叫原则。


左不过,在乎的东西不一样了。


安寄远能感受到季杭的转变。可他就是骨子里乖巧贴心,又怂又爱玩又不舍得季杭真的生气。这几年,韭菜盒子韭菜水饺韭菜包子吃了不少,就连胡萝卜汁姜汤这种从前十米开外就绕道的东西,也开始往嘴里灌了。再偶尔,屁颠屁颠帮哥哥带个孩子、替他值个班、或者逢年过节贿赂亲嫂子,也能时常软化季杭的冷脸。


然而这次,安寄远到底是没能去接机。





“哥,我明天大概过不来了。”安寄远在电话这头的声音闷闷的。


自来电显示上跳跃起安寄远的名字,季杭便心生疑惑。这两兄弟都没有闲来打个电话问候吃没吃饭的习惯,安寄远更是最清楚他这几天的行程多紧张,素来有事说事,不可能就为不去接机这种小事特意打电话来。


季杭嗯了声,直接追问,“什么事?”


“没事。”安寄远下意识扯谎,旋即想起出差前那天晚上,季杭训安淮撒什么谎的严肃口气,硬着头皮改口,“没什么大事。哥回来就知道了。”


季杭皱眉,方才还明显匆忙的脚步,乍然停住,立定在两排更衣储物柜中间。


“安寄远。”


被叫全名的安大主任狠狠一抖,老旧病床都发出“嘎吱”一声。


季杭轻声说道,“现在问你点事,要问第二遍?”



哪个碳基生物能不被季杭这半死不活的语气吓到?


河豚听了就都不鼓好吗。


反正,安寄远是全交代了。




昨天A组收了个危重症的出血性脑血管意外,直升机来的,不在急诊停留,从停机坪的直达电梯直接转运进神外ICU。周以宸进科五个月,按照科室的培训计划,这是他即将管床的第一例危重症患者,作为老师的安寄远自然免不了去现场坐镇。


但偏生昨日当班的ICU团队中,高年资的都在参与另一起抢救,剩下协助这起入院的,从医生到护士全是新手,连直升机跟机的急救人员也才上岗一周,不知谁吼一声“心跳才三十多,抢救车呢”,整个场面便难以控制般得焦灼混乱起来。


安寄远扫了眼监护仪和呼吸机参数,眉头轻轻挑着,把周以宸往前推了推。


小朋友,慌。


虽然能勉强佯装镇定,不至于在给出指令的时候声音颤抖,但还是犯了近乎致命的错误——从转运轮床将患者转移到病床上时,病床没刹车,患者直接从两个床的夹缝中,“哐”地摔了下去。


患者连着便携式呼吸机,深昏迷状态不省人事,但这当然不代表她能经得起这下摔。站在一米开外的安寄远完全没有多余思考,在所有人的尖叫声中,直接大步冲上前,势欲托住患者下坠的头部。


他当然没练过乾坤大挪移。


患者连带侧翻的轮床直接摔在了安寄远这个大肉垫上,坚硬的床框重重砸向安寄远的右肩,锁骨骨折,又因跑得太急不慎扭到脚,导致右侧脚踝韧带损伤。


急诊的骨科医生还记得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安寄远在被困电梯后,由神外季主任亲自关照,下来拍胸片。微秃的男医生嫌弃地看安主任,砸吧着嘴碎碎念,“我都多久没碰见锁骨骨折的了。你要是个女的,或者再年轻十几岁,我真很难不怀疑你这是家暴被揍的。”


高冷的安主任轻轻皱眉,某个地方不由自主一缩。




安寄远本来没准备告诉远在一千公里开外的季杭,说了,季杭也只能在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干着急。可奈何,他没几句话季杭便察觉出不对劲来,安寄远便也没再瞒着,早晚要知道的事,牵挂也只能让他牵挂了。



谁让人家是哥哥呢,多牵挂着些也是应该的。


行李放回家,季杭都没洗澡,直接来了医院。初春路上的风仍旧凛冽僵冷,季杭推开门诊诊间的门,逼人的寒气便瞬间填满狭小的空间,气温骤降。


他的脸色太冷,坐在电脑对面的患者大概要以为自己得了什么大病。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季杭质问。


还好安寄远不算直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因为他今天下午是门诊的班啊。


午休时,特地让周以宸问护士借了块大镜子照照,安寄远看见镜面中的自己,其实已经能预想到季杭的怒气了。



锁骨处的骨折没有手术指征,夹板固定后看上去笨重又夸张,整条右胳膊基本丧失了活动力,可怜兮兮地吊挂在脖子上。因为脚踝和肩膀伤在一侧,甚至连拐杖都用不了,只能靠轮椅辅助行动。两天没洗头了,绑了个手术帽试图藏住不堪入目的头发。


安大主任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不过那手术帽倒是很可爱,深蓝的底色上印着排排迷你的小猴子,鬓角精致的金色压线紧紧包裹发丝。


带着小猴子手术帽的安主任说,“哥。刘主任都说没什么事,现在一点都不疼。”


季杭的目光在安寄远身上很快扫过,他皱着眉低声道,“没句真话。”一边说,一边径直走到安寄远身侧,拿起门诊诊室的座机,直接打电话到住院部把周以宸叫了下来。


安寄远还没有出专家门诊的资格,不像季杭那样,每次都前拥后簇好几个住院医实习生伺候,诊室门口的秩序本就糟糕,季杭这一耽搁,排在后头的几个人已经探出脑袋想要挤进来了。可屋内气场太冷,即便季杭没有穿白大褂,他眼神一斜,门口的人便散开了,连正在看诊的患者都想跑。

 

而安寄远只想把眼前这名患者,赶紧看完。



“手。”很严厉的一个字,打断安寄远的动作。季杭曲起食指和中指关节,“咚咚”两声敲在桌面上。


这位门诊患者主诉术后小腿痉挛,安寄远查他下肢反射,右手需支撑患者的膝弯,刚碰到皮肤,就被季杭打断。


“你一下午就是这么接诊的。”季杭语气又冷又淡,“这条手臂不想要了,是吗。”


季杭不会像从前那样,在人前直接与弟弟动手了,连句重话都不太有,看见他几乎可以定伤残的模样,也不会命令以后再也不许参与患者过床。他变了好多,又好像没变什么,比如,不说重话不动手也还是能很凶,还是脾气差,还是原则强硬、容错率太低。


安寄远到底心虚,低下头没再继续刚才的动作,跟患者解释道,“您稍等一会儿,我们科的医生马上就下来了,他给您做检查。”


患者一刻都不想再呆了,直接跑出了诊室说去外面等。


门关上,安大主任就很乖很乖地回头叫了声,“哥。”


季杭并不想理他,安寄远便自己继续说,“哥,本来是说好和萧老师换的,但是今天上午又有急诊进来,科室里都忙翻了,实在抽不出人手,我这样也上不了手术,已经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与之相同,安寄远也不是早年的住院医了,他身上有了难以推让的责任,他的权衡也一定经过仔细思量。


这些,季杭都知道。


又仅仅是知道而已。


季杭的第二个电话,打给门诊办公室,临时抢来了安寄远还剩四个多小时的门诊。第三个电话,是前天接诊安寄远的骨科医生。打完这两通电话后,脸色居然好了些。


“哥,你累不累啊?其实让周以宸跟着我——”安寄远的半句话被季杭利刃般的眼神拦腰截断。


废话,他哥当然累。每次去地方医院,平均每天都只能睡三四个小时,有时刚巧碰上急诊,那连那三四小时都睡不了。对患者而言,自然是运气好,出个意外刚好碰到B市神外的一把手在他们这小地方做援助。但对医生而言,患者和家属们甚至希望季杭可以不用吃饭睡觉上厕所。


只是他再累,回到家,也还是哥哥,也还是霸道又强权。


安寄远在季杭毫不退让的气息中,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我晚上想吃番茄肉酱土豆泥。”






季杭打电话叫周以宸下来,纯粹是想骂他一顿。


也没想到,直接把那么活泼一个孩子骂得眼眶都红了。对着安寄远开口就来的那些巧话,在季杭的严厉训斥下,怎么都说不出口来。门诊来来往往的患者,已经看不下去开始出声劝慰,季杭还是不减半分严肃。


周以宸只能在心里叹气,早就听科室里的人说过,季主任一向最护着老师了。


“老师辛苦了。”周以宸红着眼,深深一鞠躬,面露难过得问,“您的肩膀和脚还疼吗?要不要我去给您拿点止痛药?”


“早就不疼了。”安寄远看明显蔫了的周以宸,想想就好笑,“你平时不这样,怎么被季主任说了几句,就只知道闷声不响挨骂了。”


周以宸还委屈上了,“可不是嘛,季主任也太凶了吧……”


安寄远很坏的明知故问,“凶你了?”


周以宸像个冲击钻似的疯狂点头,“我感觉我刚才连呼吸都是错的。”


安寄远可太理解那种连呼吸都觉得是错的状态了。只是他如今,有了不同的立场。


“是季主任凶,还是你犯的错太离谱?”安寄远挑眉。


周以宸憋嘴,闷闷不乐,“可他就是凶啊。”


不知是什么话刺到了安寄远,他蓦然回头,定定回望周以宸,“我还不知道你翅膀那么硬了,季主任的话都不听,还有谁说话你会听?”


周以宸被看得如芒在背,一点儿犹豫都没,赶紧原地立正,“听你的听你的你的你的——”


并不是卡带了。


“我听老师的啊!”他严正强调,“老师您可别生气了,您是老师我是学生嘛,您让我听什么我就听什么,我不懂事您多担待。学生已经害您受伤了,可千万别这么瞪我,我快怕死了。老师摸摸我心跳,哎,摸摸啊老师!”


安寄远只得摇头,无奈挣开周以宸攥住他的手。


太黏了。





安寄远没回家。他这样的状态,基本已经丧失生活自理能力了,小范围的活动都靠单腿蹦哒,用左脚长距离开车简直是作死,尤其是季杭就在咫尺之外,他可不敢。

于是,在自己办公室里看了一遍周以宸参加初评时要用的案例ppt,门诊快要结束时,又蹦哒到季杭办公室的休息间,趴在床上单手点外卖。


吃什么呢?


番茄肉酱土豆泥肯定是没有的,但拍拍他亲哥马屁的脑子还是有的,季杭出差一周多本来就已经竭尽体力,肉眼可见得瘦了一圈,下飞机后直接替他上了门诊,安寄远当然要好好犒劳哥哥,更何况,季杭走之前才对他忍下一肚子气,回来后又见他这副半残废的模样,安寄远想想也觉得生气。


计费总金额直逼四位数,安寄远才依依不舍点击提交订单。




“今后点外卖之前,先想好谁替你去拿。”季杭对满桌子他最爱吃的菜无动于衷,一边打开餐盒一边汗水就从鬓角滑下,他瞪安寄远,“你哥是牛吗?分了一半给护士,剩下的这些四个胃也吃不完。”


安寄远笑,“哥出差辛苦了,哥多吃点。”


多吃点?季杭真信了他的邪——





【敲彩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