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酒蛋泥

你必须永远正确。

《山川》第六章



杜见并没有善罢甘休。


那天被杨大山在操场上的训斥和巴掌公开处刑后,杜家小少爷面子上挂不住了。

况且,他丢的钱就是没找到,这杨小川拖欠学杂费个把月了,怎么偏偏赶着他丢钱之后,就交上了呢?

屁大的孩子,觉得自己的逻辑天衣无缝——肯定是他偷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杨小川就是欺负惯了的。几天不去闹他,心上像长了癣似的痒痒。

杜见找到高年级的小伙伴,稍稍打赏几分好处,小伙伴就向他引荐了华凡荣。人称花哥。


哦,原来是杜家小少爷有事相托啊,好办。


山川市在当年就是个小三线城市,扫黄打黑的势头还没来得浸润,就被蓬勃发展的经济趋势掀得不见踪影。

毕竟,经济才是命脉,旁枝势力若能为主干提供养分,歪门邪道又怎么样,谁在乎。


要说这花哥,大概也不算什么大头目,可个性如其名好,成天身穿五颜六色的花衬衫招摇过市,便难免深入人心。


杨小川当然不知道什么花哥花蛤,他从来就是一乖学生,乖巧里带着几分他哥最为厌恶的懦弱。

可是,杨大山十几岁接触社会,在那个隔三差五就有人丢孩子的年代,想要生存下去,这山川市如藤树根般盘踞在阴影下的庞杂利益链,他便不能毫不知晓了。


是以,当杨大山看到,自家孩子背着个书包跟在华凡荣和杜见后头,亦步亦趋向着车行走来时,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杨大山放下手里的机油,沉脸就骂,“杨小川你给我滚过来!”

那声音害怕极了,“哥——”

他的拉长音并没能说完,身穿向日葵大花衬衫的华凡荣一个转身就抓起了孩子的头发,拎着杨小川的脑袋,左右开弓,响亮的两记巴掌,“让你说话了吗!”


“你他妈找事呢!!!”

杨大山抄起地上的机油就向华凡荣泼去,男人一个错身,乌黑麻漆的机油在他飘逸的衬衫下摆上,留下一道突兀的污渍。


后来发生的事情,并没有任何悬念。


杨大山被当街揍到脱力,最后闷着头套戴上车。

杨小川被压在地上,脑袋掰成绝对不舒服的角度,全程目睹他哥缩成一团挨棍子,眼泪像是要在地上积出水潭。

“你他——咳咳——不许哭!”


他们被带到一片在建工地,杨大山最近卖血频繁,本来就没什么血色,如今被狠揍一顿,更是面如白纸。

扔在地上,几乎要与那水泥融成一片。


“哟,这就不行了?还以为多狠呢!那天在操场上不是挺威风?”

杨大山睁开青肿的眼皮,第一时间去寻找小川的身影。

透过眼角的血色,看见被绷带缠住嘴呜呜咽咽的杨小川,声音虚弱,“别他妈叫唤。”


“啪”的一记耳光,打在杨大山贴地的脸上,像是拍皮球似的。

华凡荣蹲在杨大山面前,随口向他吐了一口唾沫,“啧,这你就不如你弟弟乖了吧!”


说罢,小川便被两人架着,带到了杨大山面前。

“看到了吗,小川子。”

华凡荣还是拽着杨小川的头发,拎着他的脑袋将他凑近到杨大山面前,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微热的泪滴,化在杨大山被沙铄擦破皮的脸上,刺生生的疼。


华凡荣踢了踢那摊肉泥似的身体,“就是你哥犯了事,也他妈的得挨打!来,好孩子,跪这儿,叫声爸爸我听听。”


杨大山嘶哑着嗓子,咬牙切齿,“你他妈的敢!杨小川!”

实木的棍子再次落到杨大山背上,那遍体鳞伤的躯体竟然连抽搐都显得费力。

杨小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噗通一声跪地,嘴上黏了封条,却隐隐能听见他在说什么。


华凡荣仰天大笑,又蓦地阴下脸,看向地上的杨大山,“轮到你了,他妈的给杜见少爷道歉!”


死尸一般,毫无动静。


华凡荣眼一眯,打了个手势。

“花哥。”贴心的手下立刻迎上,“这孩子要去学校的,被看出来不好吧?”

“也是。”华凡荣摸了摸下巴上找不见的胡渣,“相机带了?”


精赤的上身在寒风凛冽中被冻出红痕,几双有力的大手擒上裤腰的时候,挣扎中的杨小川忽然看到哥哥撑地跪起的身子。

破损的背心只剩几缕挂在胸口,杨大山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的水泥地,空洞的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摇摇欲坠的身躯猛然向前扑倒,杨小川瞳孔惊缩,却看到他那最厌恶他懦弱本性的哥哥,附身将额头磕在地上。


梆梆响,一下,两下,三下——

“对不起,咳咳……我错了……杜少爷原谅……”


不知为何下起了雨,血色顺着肌肤滴落。


那晚回家的路上,杨大山紧紧牵着杨小川的小手,一刻也没有松开。


“疼不疼?”

杨大山按了按小川脸上的掌痕,他来脾气时揍起孩子来比这重多了,也从来没问过一句疼不疼。

杨小川突然就笑了,摇摇头。


杨大山就着月色,给弟弟的脑袋上打肥皂,水声哗哗。

孩子低着头,他却知道,杨小川又哭了。


这次,杨大山没有骂。


“杨小川,别人欺负你,一定要打回去。现在打不过没关系,等你变强大了,就能打了。”


他的世界观,简单而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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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 呦呦 和 45仰望星空 的打赏~~~祝五月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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