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酒蛋泥

你必须永远正确。

《山川》第九章


杨大山从地下室的书桌旁拿出小川的书包,扬手扔到杨小川身旁的水洼里,巨大的惯性让书包内的杂物散落一地——有烟盒,有手机,甚至还有几张百元大钞。


杨大山讽刺一笑,他定定凝视着浑身颤抖的杨小川许久,说,“杨小川,我今天留你一条命。你他妈的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他不是十二岁时的杨大山,不知天高地厚的傲骨嶙嶙。

他软弱,怯懦,毫无志气。

他能去哪儿?


他的选择并不多。


只是,杨小川并没有想到,所谓祸不单行,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xxx的你个畜生死到哪里去了!浑身湿成这样还敢回来你他妈的怎么不去死!”

家里是浓郁的酒气,就好像是谁用二锅头拖过地似的,孙梅蜷缩在墙角,衣服被打出裂口。


“杨小川我问你,是不是你他妈的把你的书放在外面桌上的?!”

皮带卷着骤风而下,呼啸在杨小川的耳边,抽在细嫩的脖子上犹如砍刀。


“我他妈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的书都是他妈的晦气!你管不好你的书就别念了!我让你输!让你输——”


劈头盖脸的痛打一直持续,地上散落着被撕烂的练习册,孙梅手脚并用地爬过来,虚弱地抬手盖在杨小川的身上,骂骂咧咧让他道歉。

杨小川用不知涵盖着什么情绪的眼神看了母亲一眼,而后,在那宛如雨点般密集的皮带之下,跪趴在地,嘶声求饶。


他软弱,怯懦,毫无志气。

如今还肮脏龌龊,品德败坏,触犯法律。

怪不得哥哥不要他了。


杨建富终于打累了。


小川回到自己房间,将冰冷的身躯摔在床上,床单很快就湿了个遍,分不清是衣服上残留的水渍,是血水,还是那无声的眼泪。

晚上的时候孙梅进来,他仍然维持着这个姿势。


“小川啊,你要懂事,你爸爸他脾气不好,你不能跟他反着来,不然我们两个,都会挨打的……”

杨小川头疼的厉害,晕乎中听见那个软弱的声音,“好的,妈妈。”


他一直侧躺在那里,维持相同的姿势,不觉得饿,不觉得疼,只是好累,好冷,好想去花哥那里,吃一颗白色的糖丸,喝一瓶甜腻的橘子水,一切就都会好的……

直到孙梅第二天值班回家,觉得家里异常冷清,推开杨小川的门,才发现儿子的呼吸,几不可查。


医院的公共电话厅里,电话两头的听众,互换了角色。

“大山啊,医生说你弟弟的病情很严重,现在在那个什么U里,你能不能拿点钱?你爸这几天手气好,过几天就能还你的……还有啊,你知不知道,医生说他尿检阳性……这是什么意思啊?你弟弟最近都跟你在一起,到底什么情况啊?”


杨大山沉默了好久,“他不是我弟弟。”


挂断电话,就被身边的工友捅了一拐子。

“哎大山,这就是你不对了,小川才几岁,他懂个屁,你还跟孩子一般见识啊?”

“这几天晚上你整夜在马路边坐着不睡觉,就不是因为小川?你这么扔下他你就放心了?”

“瘦成一个壳了都,你今天搬轮胎差点晕过去,老板娘已经不乐意了。”


杨大山掐着拳头,不说话。

他真的太恨了,恨命运的玩笑,恨社会的肮脏,恨那个自以为是的自己,妄想能把弟弟带在身边。


杨大山还是没忍住,来了医院。


jie断反应中的杨小川暴躁异常,手脚都被白色的布条紧紧扎在床架上,整个人四仰八叉的躺着,嘴巴大张,面目狰狞,喉咙里插着一个水管粗细的管子。


一点儿看不出,是那个背着书包乖乖巧巧,挨哥哥巴掌都不会委屈半分的孩子。


束缚住的四肢却并不安分,在仅有的活动范围内敲砸床架,上身时而仰起,然后重重的落回枕头,整张病床被他弄出惊天的异响。

仿佛下一秒,床就要散架了。


杨大山靠近床边——床上的小孩,突然就安静了,只剩下胸膛的起伏。


余光里瞥到的身影,是他吗?


杨小川不敢置信,又不想失望。

饱含着震惊和害怕的眼眸,缓缓,缓缓看向杨大山。


眼泪像那洪水泛滥的江河,夺眶而出,滑过鬓角流入耳廓,他哭得无声,身后的监护仪却响起不小的动静。


杨大山蹲下身,用被角替他擦去积在耳朵里的泪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杨小川,你还想好吗?”


·


杨小川并没有在医院住很长时间,等到身上不用连那么多管子的时候,就逃出来了。


他第一时间去了车行,可是杨大山并没有留他,“回家住,以后别过来了。”

“哥……”杨小川还想挽留,“我能不能,偶尔过来一次……”

杨大山钻入车底,“不行。有事我会去找你,没事你别来找我。”


不骂人,不打人,不破口说脏话的杨大山,让孩子由心感到恐慌。


可是,杨小川隐隐觉得,他的哥哥没有完全放弃他。


——杨小川,你还想好吗?

——我一定会好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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